凌晨十一点,雷声滚过城市上空。
门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公寓内原本凝固的空气。
方知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断链。
那截银色的金属还带着江叙掌心的余温,或者说,是雨水浸透后的冰凉。
她并没有起身去开门的打算。
按照《婚后互不干涉协议》第十条,今晚十点之后,她是这个空间的绝对主宰。
外人不得入内。
但门外的人显然没打算遵守规则。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急促了一些,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方知意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江叙浑身湿透。
黑色的西装下摆滴着水,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狼狈的急切。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尖抵着地面,像是一根支撑他不至于倒下的拐杖。
方知意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潮湿的雨气夹杂着冷风,瞬间涌入干燥温暖的室内。
江叙没有立刻进来。
他站在门口,像是被这道门槛隔绝在了两个世界之间。
他的目光落在方知意身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移开。
“让开。”
他说。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方知意没有动。
她侧过身,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江叙迈过门槛,走进玄关。
随着他的进入,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暴雨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这是他们结婚三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踏入她的私人领地。
而且是在禁足时间之后。
方知意关上门,反锁。
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江叙转过身,背靠着门板,闭上了眼睛。
他看起来像是在极力维持最后的体面,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崩溃。
“你疯了?”
方知意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违反协议,闯入私人空间。”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也能闻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江叙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我没疯。”
他说,“我只是……需要喘口气。”
“这里是你的避难所吗?”
方知意反问。
她记得这句话。
三年前,在他们还没有签订那份冷酷的婚前协议时,江叙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还年轻,眼里有光,说这里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角落。
如今,那个角落成了禁地,而他却像个逃犯一样闯了进来。
江叙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微微垂下了头,手中的黑色长柄伞握得更紧了些。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知意的目光落在那把伞上。
这把伞,贯穿了他们这半年的婚姻生活。
第一章,它湿漉漉地递出,挡去了风雨;
第二章,它靠在玄关滴水,象征着两人之间无法干涸的隔阂;
第三章,它被收进伞套,隔绝湿气,也隔绝了真心;
第四章,它在争执中被当作武器挥舞,划破了平静的表象;
第五章,它被遗忘在客厅角落积灰,如同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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