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8。
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冷白的光刺得柳青眯了眯眼。
倒计时归零的前两分钟。
她站在公司大堂的旋转门前，玻璃幕墙外是倾盆而下的暴雨。
雨声轰鸣，像无数只手掌拍打在城市的心脏上。
柳青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十点钟声。
那是契约里最冷酷的条款，也是萧宴用来衡量她忠诚度的唯一标尺。
只要过了十点，无论多晚，她都要向那个男人报备行踪。
这是维持表面和平的底线。
她抬脚，迈出旋转门。
湿冷的风瞬间灌进衣领，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她没有打伞。
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渗入衬衫。
寒冷让她清醒。
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
她在等。
等那个身影出现。
或者，等那个声音响起。
旋转门的另一侧，阴影里。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深灰色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肩头，颜色变得更深沉。
萧宴手里那支未点燃的雪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紧紧攥着的伞柄。
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边天空，却也将柳青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雨水的凉，而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柳青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这距离安全，却又危险。
安全在于，他们没有肢体接触。
危险在于，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潮湿的、带着公墓泥土气息的味道。
“柳青。”
萧宴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没有质问。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咆哮更可怕。
它意味着风暴已经积蓄到了顶点，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柳青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双沾满泥点的皮鞋。
“萧总。”
她称呼得体，疏离，礼貌得像个陌生人。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楼下？”
萧宴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安全的界限。
他的膝盖几乎碰到了她的裙摆。
柳青本能地后退，脚跟抵住了旋转门的金属边框。
退无可退。
“我在等你。”
萧宴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她脸颊旁的一缕湿发。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柳青浑身僵硬。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味。
像一张网，将她牢牢罩住。
“十点还没到。”
柳青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你迟到了两分钟。”
萧宴冷笑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眼神更加幽深。
“两分钟，足够让我看清一些东西。”
他凑近了一些。
近到柳青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模样。
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倔强又脆弱的眼睛。
“你去哪了？”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轻。
像是在询问今晚的风向。
但柳青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陈秘书的报告就在他的口袋里。
他知道她去祭拜母亲。
但他还要问。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真相的过程。
他在享受她不得不向他解释的屈辱。
柳青沉默。
她知道，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在这个男人眼里，真相不重要，态度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否承认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