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显示21:58。
倒计时滴答作响。与此同时,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青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正指向十点的方向,悬而未落。
这是《婚姻契约》第十条规定的最后期限:晚归报备。
只要她在十点前回到公寓,或者在九点五十九分发送一条定位信息,这场名为婚姻的博弈就能维持表面的平衡。
她需要回家。今晚是母亲的忌日。
母亲留下的那只檀木香炉还在主卧的柜子里,那是她仅存的底线。萧宴可以掌控她的社交、她的财务,甚至她的睡眠,但不能触碰那个关于死亡与记忆的角落。
柳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有些紧绷,勒得她呼吸微促。
办公室里的空气很冷,中央空调的风吹过她的脚踝,带来一阵湿漉漉的寒意。
陈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眼神闪烁。
“柳总,萧总让您……”陈秘书的话没说完,就被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柳青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萧宴走进办公室时,带进了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暴雨前的潮湿气息。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未点燃的雪茄。
他的眼神冷漠如冰,扫过柳青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手中的包上。
“这么急?”萧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要回家了。”柳青简短地回答。她习惯用句号结束句子,从不解释多余的情绪。
萧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雪茄随手扔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故意推迟了会议。”他说,“就是为了听你在十点整迟到的消息。”
柳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
“因为我想证明,你离不开我的掌控。”萧宴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逼近柳青,“哪怕这掌控毫无意义。只要你违约,你就输了。”
柳青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萧宴,我们只是契约夫妻。”
“契约就是规则。”萧宴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红色的通话记录——那是他刚才打给柳青的电话,被挂断了三次。
“你的信号不好?”萧宴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还是你不想接?”
柳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确实是满的,但她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狂风拍打着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CBD的交通已经瘫痪。柳青透过落地窗望去,楼下的街道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水海,车灯在雨幕中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我要走了。”柳青转身向门口走去。
“站住。”
萧宴的声音不大,却让柳青的脚步顿住了。
“你以为你能走得了吗?”萧宴拿起桌上的雪茄,并没有点燃,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它的滤嘴,“今晚的雨很大,大到你连伞都撑不开。”
柳青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让开。”
“我不。”萧宴绕过办公桌,挡在她面前,“除非你告诉我,你今晚出门的真正目的。”
柳青沉默了片刻。
“祭拜母亲。”
萧宴冷笑一声:“撒谎。我知道你去哪了。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有没有按照规矩办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按下了一个按钮。
办公室内的灯光突然熄灭,只剩下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闪烁。
同时,柳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通知:【您所在的区域已启用临时信号屏蔽,请等待恢复。】
柳青的心猛地一沉。
“你做了什么?”她抬起头,第一次露出了情绪波动。
“一点小手段。”萧宴将遥控器握在手心,指节泛白,“为了防止你联系别人,也为了防止你……逃跑。”
柳青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萧宴,你疯了。”
“也许吧。”萧宴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在十点之前,你是我的。你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柳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萧宴在害怕。
他害怕她离开,害怕她发现真相,害怕那段虚假的婚姻崩塌。所以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柳青不会坐以待毙。
她看向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像是一道道泪痕。
“萧宴,”柳青轻声说,“你错了。”
“什么?”
“我不需要你允许才能回家。”
她猛地推开萧宴,冲向电梯间。
萧宴反应极快,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敢!”他低吼道,眼中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慌乱。
柳青挣扎着,另一只手狠狠扇了萧宴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萧宴愣住了。
那双从未颤抖的手,此刻紧紧抓着柳青不放,指骨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领带彻底歪斜,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脆弱的锁骨。
体面,在这一刻撕碎。
“放开。”柳青冷冷地说。
萧宴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柳青毫不犹豫地踏进去,按下关门键。
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萧宴伸出手,想要挡住门缝。
柳青看着他那双狼狈的手,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电梯下行,失重感袭来。
柳青靠在轿厢壁上,大口喘着气。手机依然没有信号,黑暗笼罩着她,只有楼层数字在跳动。
她拿出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无人接听。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面容。
十点钟声尚未敲响,但某种东西已经碎了。
而在高层公寓的顶层,萧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片混乱的车流和暴雨。
他的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来自柳青的定位信号,消失在了公司大楼的坐标点上。
紧接着,所有追踪设备全部离线。
萧宴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为什么柳青的手机信号会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是巧合,还是阴谋?
雨声掩盖了一切声音,也掩盖了即将爆发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