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五分。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雨水浸透的棉絮,沉重得让人窒息。
林浅跪在茶几旁,手中的酒精棉片已经用完了一张。
褚廷渊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呼吸粗重而紊乱。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着受损的肺叶。
他身上的西装彻底湿透了,深灰色的布料紧贴着肌肉线条,勾勒出紧绷的轮廓。
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一条濒死的蛇。
那道门锁就在三米之外。
黑色的金属锁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它曾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褚廷渊那个精密、有序、毫无瑕疵的世界与外界隔绝。
但此刻,它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
没有上锁,也没有反锁。
就像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暴雨撕开了一道口子,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形状。
林浅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她看着褚廷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突然想起他昏迷前那句破碎的话。
“那年……车刹车失灵……”
五年前。
褚家破产的前夜。
那场车祸不仅夺走了褚父的生命,也摧毁了整个褚家的商业帝国。
官方报告说是疲劳驾驶,是意外。
但如果不是意外呢?
如果那辆失控的汽车,是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呢?
林浅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想要追问,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浅浑身一僵。
这个时间,除了骚扰电话,还能有谁?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本地。
林浅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地上的褚廷渊。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睡梦中也不曾安宁。
一只手紧紧护在胸口,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伸向前方,指尖距离她的鞋尖只有几厘米。
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警告。
林浅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她将手机贴在耳边,尽量压低声音。
“喂。”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雨声。
紧接着,是一个阴冷低沉的男声。
那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听起来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褚太太。”
对方并没有称呼她的全名,而是用了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头衔。
林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她在这里。
他一直都知道。
“游戏才刚刚开始。”
贺远山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丈夫以为躲进这栋单身公寓,就能切断所有的联系?”
林浅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等待对方的下文。
“我很好奇,一个连自己婚姻都经营不好的男人,凭什么觉得他能保护得了你?”
贺远山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恶意。
“林小姐,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看就能装不知道的。”
“比如,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份遗产,究竟藏在哪里?”
林浅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母亲。
那个在她十岁那年就去世的女人。
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给她讲故事的妈妈。
关于母亲的遗产,家里只有一套老旧的公寓和一笔微不足道的存款。
那是褚廷渊一直以来的说法。
也是林浅一直以来的认知。
难道……还有别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林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不明白没关系。”
贺远山的语气变得慵懒起来。
“反正,你也跑不掉。”
“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你见不到那个人,我就让‘礼物’送到你面前。”
“砰。”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作响,像是在倒计时。
林浅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
那个人是谁?
礼物又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褚廷渊。
他依然昏迷不醒,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在那一瞬间,林浅看清了褚廷渊衬衫领口处露出的一小块皮肤。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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