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深夜达到了顶峰。
雷声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震碎，沉闷的轰鸣声顺着电梯井一路攀升，最终汇聚在这间位于24层的VIP休息室里。
林深站在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痕迹，像是一张张痛苦挣扎的脸。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那是排骨莲藕汤。
为了这碗汤，他在暴雨中走了四十分钟。
从写字楼到酒店后巷，鞋底浸透了泥水，裤脚沾满了灰尘。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后是沈清越。
也是他这三年来，唯一想要抓住的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没有新消息。
沈清越没有回复那条短信，也没有打回来。
但她一定看到了。
那个链接里的资金流向图，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顾远精心包装的婚姻谎言。
林深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三年的酸涩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抬起手，指节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才轻轻叩响门板。
“咚、咚、咚。”
声音很轻，却像是在他心上敲出的回音。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铺天盖地。
林深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送宵夜协议》第三条明确规定：分手后，不得以私人身份介入对方的生活，包括但不限于送餐、接送、探病。
违者，净身出户，放弃所有共同财产追索权。
这是他们三年前签下的字据。
当时他说：“这是给你自由。”
现在他说：“这是我最后的体面。”
可体面，能当饭吃吗？
能抵得住顾远那些肮脏的算计吗？
林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
白色的瓷碗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藕片痕迹。
那是他今早五点起床，在厨房熬煮了两个小时的证据。
莲藕要选粉糯的，排骨要选带骨的。
她胃不好，不能吃太硬的东西。
这些细节，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哪怕分手三年，哪怕她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他依然记得她每一口汤的温度。
就在这时，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攥着一支钢笔。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随时会折断。
沈清越站在那里。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有着长期加班留下的青黑。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空洞的枯井。
那里燃烧着一种危险的火苗。
那是绝望过后的清醒，是猎物发现陷阱后的反击欲。
林深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话，想问‘你还好吗’，想问‘你想好了吗’。
但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递交一份投降书，又像是在递交一张底牌。
“喝点热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越的目光落在那只保温桶上。
热气正从缝隙里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是排骨莲藕汤的味道。
熟悉得让人心颤。
第一章，它被递进门；第二章，它被放在桌上未动；第三章，它被喝了一口；第四章，它被推远；第五章，它被倒掉一半；第六章，空碗被带走，留下余味与真相。
而现在，第七章，它回到了原点。
但不是被接受，而是被对峙。
沈清越没有接。
她的手紧紧攥着那支钢笔，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协议第三条。”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你不该来。”
林深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知道。”
“所以呢？”
“所以，我不打算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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