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雨声终于停了。
CBD写字楼的二十四层，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过境后的潮湿与凉意。
林深没有离开。
他坐在会议桌旁的真皮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转为灰蓝，再泛起一丝惨白。
城市苏醒前的这段空白时间，是属于他的审判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因为长时间的紧握而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就在十分钟前，他做了一个违背所有理智的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角落的垃圾桶旁。
那里躺着一只白色的瓷碗。
碗底残留着浑浊的汤汁，那是排骨莲藕汤最后的遗骸。
汤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林深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碗壁。
冰冷。
刺骨的冰冷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他没有立刻捡起它。
而是先打开了口袋里那个丝绒盒子。
盒盖弹开，里面空空如也。
三年前那枚钻戒不在这里。
它早就被沈清越收走了，或者……从未真正属于过她。
林深合上盒子，将其重新放回西装内侧口袋。
动作很轻，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间。
然后，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他将这张纸轻轻塞进那只空碗的底部。
用碗底压住。
确保只要有人端起这只碗，就能看到它。
或者，至少感觉到它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林深才双手捧起那只空碗。
碗很轻。
轻得像是一个笑话，也像是一段被丢弃的记忆。
他端着碗，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这种明暗交替的节奏，像极了他们这三年的关系。
忽明忽暗，最终归于黑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深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酒店大堂外的雨棚下，车灯划破清晨的薄雾。
顾远来了。
来接沈清越去试婚纱。
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林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冲下去，想把这只碗砸在顾远的脸上，想告诉所有人沈清越并不爱他。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扣住碗沿。
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协议第一条：禁止介入彼此的新生活。
协议第二条：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协议第三条：禁止提及过去。
现在，他要打破第四条。
不送宵夜。
他不送汤了。
他把真相送出去。
林深吸了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
将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藏进阴影里。
他转身，没有下楼。
而是走向了消防通道。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面前，那就让这份“礼物”以另一种方式抵达。
他掏出手机，给沈清越发了一条信息。
只有三个字：【开门。】
没有署名。
没有表情包。
就像三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简洁。
发送成功。
林深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倒数。
五分钟后。
电梯门再次打开。
沈清越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昨晚那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而是一套米白色的丝绸睡袍。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晚清澈了许多。
那是决绝之后的平静。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指节泛白。
这是她习惯性的防御姿态。
每当她感到不安或愤怒时，就会无意识地收紧手指。
林深看着她走近。
看着她停在门口，看着他手中的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沈清越的目光落在那只空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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