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胸腔里最后搏动。
陆沉推开门时，客厅的灯光亮得刺眼。
那是方敏喜欢的色温，四千K，冷白，没有任何暧昧的余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混合着窗外暴雨带来的潮湿土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洁净感。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湿透，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沉重，像一层脱不掉的第二层皮。
方敏坐在沙发中央，真丝长裙流淌在地毯上，没有一丝褶皱。
她手里拿着那部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扁平且缺乏生气。
“你迟到了三分钟。”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的摘要。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站在玄关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看着方敏，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
“那个孩子是谁？”
他问。
声音低沉，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
方敏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停住。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然锁定在那行跳动的数字上。
“报备条款第七条，”她说，“晚上八点至十点期间，若无紧急公务，需提前两小时告知行程目的地及同行人员。”
“我没违反条款。”
陆沉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水渍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去了云顶公寓。这是公开场所。”
“云顶公寓704室不是公开场所。”
方敏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审计一笔坏账，精准地捕捉着陆沉脸上每一寸细微的变化。
她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动作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她将那张纸轻轻放在陆沉面前的茶几上。
纸张与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你看完了吗？”陆沉问。
“看完了。”方敏回答，“现在轮到你解释，为什么一个陌生儿童会佩戴刻有你真实生日的钥匙扣。”
陆沉盯着那张纸。
纸面洁白，上面印着黑色的宋体字和红色的印章。
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但他知道，这不是关于他的。
报告的封面写着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让陆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
冰凉，粗糙，带着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这不是我的孩子。”他说。
“当然不是。”
方敏拿起平板电脑，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个女人的侧脸，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雨中。
那个孩子的脖子上，挂着那把红伞下的同款钥匙扣。
“这是林婉。”
方敏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个过期的新闻标题。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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