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陆沉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大门时，西装下摆已经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腿上，带来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触感。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像是一只只半睁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家。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氛，这是方敏喜欢的味道，也是她用来掩盖家里任何一丝“异味”的手段——无论是灰尘的味道，还是谎言的味道。
陆沉换下鞋子，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但他知道，没有什么能真正沉睡在这个家里。
餐厅的方向传来细微的瓷器和银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规律，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外科手术。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直到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疲惫和顺从。
然后，他走了进去。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一尘不染。
方敏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珍珠白真丝长裙，头发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
她的面前摆着一套骨瓷餐具，刀叉摆放的角度精确到毫米。
平板电脑就放在她的手边，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复杂的家庭日程表。
看到陆沉进来，方敏并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的停顿，在陆沉眼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回来了？”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说明书。
“嗯。”陆沉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方敏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陆沉湿漉漉的肩膀和领口。
她的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审计报表，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责备。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陆沉感到窒息。
“怎么弄成这样？”她问，语气里听不出关心，更像是在询问一个数据异常的原因。
“路上积水，车陷了一下。”陆沉撒谎了。
他没有说他在会所停留了多久，也没有提那个704房间。
他甚至没有提那把红色的雨伞。
因为那些都是变量，是方敏无法容忍的错误。
方敏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拿起汤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菌菇浓汤。
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面容。
“洗手吧，饭要凉了。”她说。
陆沉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手掌，带走了一些温度，也带走了一些理智。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三年前，妹妹失踪前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的暴雨夜。
妹妹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回到家，手里攥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她说：“哥，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那时候，方敏正在厨房切菜，头也没回地说：“别神经过敏，早点睡觉。”
现在，回想起来，那把伞的颜色，红得刺眼。
陆沉关掉水，用毛巾擦干手。
毛巾是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走出洗手间，重新坐回餐桌前。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道菜：香煎牛排，清炒芦笋，奶油蘑菇汤，还有一份沙拉。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完美，却毫无生气。
方敏将一块牛排切好，推到了陆沉面前的盘子里。
肉质鲜嫩，汁水丰富，火候恰到好处。
“尝尝，这家的牛排不错。”方敏轻声说。
陆沉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僵。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