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浴室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
冷凝水顺着米白色的瓷砖墙蜿蜒而下,像一道道灰色的泪痕。
柳知微靠在洗手台边,指尖冰凉。
她看着田野。
看着他那张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脸。
他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那种恐惧像潮水,从他的瞳孔深处涌出来,淹没了他最后一点伪装出的镇定。
「你早就知道。」
这句话在之前的对峙里已经说过。
但现在,语境变了。
柳知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里那把弹簧刀。
刀刃抵在他的喉结上。
鲜血渗出一丝红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滴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你想死?」
柳知微问。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田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但他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因为他不敢。
柳知微太了解他了。
就像她了解这栋公寓的每一块砖瓦。
也了解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田野,」柳知微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父亲给你设定的规矩里,有一条叫‘体面’。」
「你如果在这里自杀。」
「不仅拿不到钱。」
「还会让柳家彻底清算你的遗产。」
「你欠的那笔对赌债务,担保人是我爸。」
「你死了,债主会第一时间冻结所有资产。」
「包括你藏在瑞士银行的那个账户。」
田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里的刀颤了一下。
划破了皮肤。
更多的血流出来。
但他没松手。
反而更用力地压了下去。
「我不在乎!」
他嘶吼出声。
声音破碎,带着绝望的狠劲。
「我只要这一条命能换钱!」
「让我走!」
「放我出去!」
柳知微笑了。
笑得无声无息。
她伸出手。
不是去夺刀。
而是轻轻触碰了田野手腕上的那块手表。
那是田野的父亲送的生日礼物。
一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也是田野在这段婚姻里,唯一敢向外界展示的“恩爱”道具。
「你看,」柳知微说,「你连这块表都不敢摘下来。」
「因为你怕它贬值。」
「你怕你父亲觉得你无能。」
「你怕你连死都死得不值一提。」
田野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手表上。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光。
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盯着他。
嘲笑着他。
那一刻,田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手中的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瘫软在地。
像一袋被抽走了骨头的烂肉。
暴雨还在下。
雷声轰鸣。
但浴室里,只剩下田野粗重的喘息声。
柳知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密的猎杀。
而她,也是猎人。
只不过,猎物是自己。
「为什么是今晚?」
柳知微突然问。
这个问题,她在上一章就想问。
但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有机会。
现在,时间充裕。
而且,田野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
田野抬起头。
眼神空洞。
「因为……」
他声音沙哑。
「因为水表读数异常。」
「物业老陈说,你家用水量激增。」
「只有深夜洗澡,或者……藏匿什么东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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