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
浴室里只剩下暴雨砸在玻璃窗上的闷响,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这座城市的骨骼。
田野脱下那件吸饱了水的黑色风衣。
布料沉重得像裹尸布,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和塌陷的背脊。水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洁白的瓷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他没有立刻逼近,而是站在洗手台前,背对着柳知微。
他在整理袖口。
这个动作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仿佛他不是来抢劫的丈夫,而是一个即将出席晚宴的客人。但柳知微知道,他在掩饰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来自寒冷,而是来自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控制的恐惧,以及对即将被揭穿的恐惧。
“老陈说水表读数异常。”田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他说可能有管道破裂,水流漏到了墙体夹层里。”
柳知微抱着双臂,指尖掐进臂弯的肉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老陈是个维修工,不是侦探。”柳知微淡淡地说,“你付了他多少钱,让他配合你的表演?”
田野没有回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水表抄录单,随手扔在洗手台上。纸张滑过大理石台面,停在柳知微脚边。
“我不需要表演。”田野说,“我只需要结果。”
他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瞳孔深处藏着某种疯狂的光芒。
他盯着柳知微,目光像是在扫描一件商品,评估它的残值。
“柳知微,别跟我玩文字游戏。”田野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溅射声,“你知道我在找什么。你也知道,我找不到那个东西,我就完了。”
“什么东西?”柳知微问。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田野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或者说,他没想到她会装作一无所知。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阴鸷。
“别装了。”他低吼道,“那个保险箱里的文件。陪嫁清单的备份。还有……那本日记。”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空气里。
柳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日记。
那是她婚前写下的私人记录,里面不仅有关于家族企业的隐秘交易,还有她对这段婚姻最初的期待与幻想。
田野知道这本日记的存在?
不可能。
除非……
除非他在结婚前就调查过她,或者,他在婚后某个时刻,曾经试图打开过梳妆台的那个抽屉。
记忆碎片突然闪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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