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私立医院旋转门玻璃上的闷响，像某种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常砚的耳膜上。
急诊部的灯光惨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冷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意。
常砚站在VIP留观区的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婚内互不干涉协议》的复印件。
刚才在背乔念冲进大厅时，这张纸被他死死塞进西装内侧口袋，随着奔跑剧烈摩擦，边缘已经卷曲。此刻，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只是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感受着那硬挺纸张带来的触感。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提醒，提醒他此刻的行为正在如何疯狂地践踏他们之间仅存的理智边界。
“常先生。”
林医生从走廊尽头走来，白大褂下摆还沾着一点雨水。他的表情专业而冷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但目光在常砚湿透的肩头和那张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病人情况稳定了，高烧退了一些，但身体极度虚弱。需要输液观察两小时。”
常砚松开手，将那张协议重新折好，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瓷器。
“谢谢。”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医生点点头，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请出去吧，输液期间需要安静，家属……”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陪护人员最好也回避一下，以免引起病人不适。”
常砚没有动。
他的视线穿过半开的房门，落在病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乔念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锁着，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一种防御的姿态。右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常砚想起半小时前，他在暴雨中将她背起时，她那只原本垂落的手曾无意识地抓过他的衣领。
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那种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害怕失去什么的失控感。
他当时以为那是雨夜路滑导致的失衡，或者是体力透支后的生理反应。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战栗。
就像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控制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
“常先生？”林医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常砚收回目光，抬眼看医生：“我不走。我就坐在外面。”
林医生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位向来以冷漠理性著称的常氏总裁的反常举动感到一丝好奇，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随你。但如果她醒来有任何情绪波动，请你配合我们保持距离。”
常砚转身，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
椅子很硬，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西装裤传遍全身。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雷声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某种低回的呜咽。
常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协议。
这一次，他没有塞回去。而是展开它，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再次审视那些冰冷的条款。
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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