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停了。
公寓里只剩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慢翻滚。
汪廷站在玄关处。
手里握着一把强光手电。
光束切开黑暗,扫过地板上的水渍。
那些水渍是林婉带进来的。
浑浊。
带着雨水特有的铁锈味。
他蹲下身。
指尖划过门框边缘。
灰尘很厚。
但在锁孔周围,有一圈极浅的擦痕。
新的。
金属被硬物刮过的痕迹。
不是钥匙。
是工具。
有人试图撬开这扇门。
或者,有人在暴雨夜之前,就已经拥有这里的备用权限。
汪廷站起身。
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说话。
他把手电筒塞进抽屉。
转身走向卧室。
脚步很轻。
鞋底摩擦地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某种警告。
卧室门虚掩着。
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还有呼吸声。
急促。
微弱。
念念醒了。
汪廷推开门。
孩子蜷缩在床角。
睡衣领口敞开,露出瘦削的锁骨。
额头上贴着退热贴。
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清醒。
甚至带着警惕。
她看着汪廷。
没有叫爸爸。
也没有哭。
只是死死盯着门口。
仿佛那里站着什么怪物。
汪廷走到床边。
停下。
距离保持在一米。
这是安全的距离。
也是危险的距离。
“喝水。”
他说。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桌面。
林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里端着一杯水。
手在抖。
水面上泛起涟漪。
她抬起头。
眼神复杂。
惊讶。
恐惧。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依赖。
“她刚退烧。”
林婉说。
语气虚弱。
“别吓着她。”
汪廷没看林婉。
目光落在念念脸上。
孩子的瞳孔在收缩。
她在评估威胁等级。
汪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薄荷味的。
包装纸撕开。
动作迟缓。
僵硬。
他把糖放在床头柜上。
推过去。
十厘米。
二十厘米。
三十厘米。
停在念念手边。
“甜的。”
他说。
然后后退一步。
靠在墙上。
双手插兜。
姿态放松。
但肌肉紧绷。
像在等待攻击。
念念没动。
盯着那颗糖。
过了很久。
久到汪廷以为她要拒绝。
久到林婉屏住呼吸。
孩子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糖纸。
冰凉。
粗糙。
她抓起糖。
塞进嘴里。
含住。
眉头皱起。
随即舒展。
甜味化开。
驱散了嘴里的苦味。
也驱散了部分恐惧。
汪廷松了口气。
肩膀下沉了一寸。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
咚。
咚。
节奏稳定。
礼貌。
却透着压迫感。
不是孟繁。
是手下。
或者是保镖。
“汪先生。”
门外的人喊。
声音隔着门板。
沉闷。
失真。
“孟总让您接电话。”
汪廷眼神冷下来。
他看向林婉。
林婉脸色煞白。
手指攥紧了床单。
指节泛白。
“别接。”
她说。
声音颤抖。
“那是陷阱。”
汪廷没理她。
他走到门前。
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的脚印。
湿漉漉的。
延伸向电梯口。
脚印很大。
男人的。
步幅宽。
重心前倾。
是孟繁。
但他不在。
他在远处看着。
等着。
汪廷退回房间。
关上门。
反锁。
咔哒一声。
清脆。
决绝。
“他想逼你出去。”
林婉说。
她站起来。
腿有些软。
踉跄了一下。
汪廷伸手扶住她。
手掌宽大。
温热。
力道适中。
托住她的手肘。
一触即分。
林婉僵住。
血液瞬间涌上脸颊。
不是因为羞耻。
是因为失重后的安全感。
太熟悉。
太致命。
“让他等。”
汪廷说。
语气平淡。
“我们不走。”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
投入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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