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某种沉重的金属撞击,一下下砸在落地窗上。
公寓里没有电。黑暗把空间压缩得只剩沙发周围那一圈微弱的余光。汪廷摸黑走到储物柜前,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塑料药盒。
空的。
他拧开盖子,倒出几粒成人用的布洛芬和感冒冲剂。颗粒分明,包装完好,却没有任何一种适合婴幼儿。
林婉靠在沙发另一端,呼吸急促而浅薄。她身上的湿风衣还在滴水,在地毯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锁骨凹陷处。
“没有。”汪廷的声音很低,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
他把药盒放回柜子,转身看向林婉。
“家里只有成人的药。”他说,“剂量不对,不能乱喂。”
林婉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混杂着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倔强。
“念念……”她声音发抖,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她烧得厉害。刚才测过,三十九度二。”
汪廷眉头紧锁。
三十九度二。对于发烧的孩子来说,这个数字意味着危险。高热惊厥的风险正在逼近。
他快步走向卧室,脚步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婉试图站起来跟上,但双腿发软,刚起身就跌坐回沙发上。
“别动。”汪廷回头,语气不容置疑,“你浑身湿透,再受凉会加重病情。”
他没有去扶她,只是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电子体温计和一箱备用药品。箱子里有儿童专用的对乙酰氨基酚混悬液,也有物理降温的冰袋。
但他需要确认孩子的具体状况。
回到客厅时,念念已经不在沙发上。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茶几旁,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士风衣,衣摆拖在地上,显得笨拙又滑稽。她似乎想够到桌上的水杯,踮起脚尖,身体摇晃了一下。
汪廷心头一紧。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
念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像是找到了依靠,整个人软了下来。滚烫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爸爸……”
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钻进耳朵。
汪廷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随后又迅速沸腾。
爸爸。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扭开了他心中某扇紧闭已久的门。缝隙里涌进来的不是光,而是汹涌的海潮,几乎将他淹没。
林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她扶着墙,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幕。听到那个称呼,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汪廷没有看她。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苍白的小脸。眉眼间有着和他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峰,像是在忍耐疼痛,又像是在寻求安慰。
他伸手探向孩子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体温多少?”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林婉缓过神来,虚弱地回答:“刚才……刚才用耳温枪测的,三十九度五。后来没测了。”
三十九度五。
比刚才说的更高。
汪廷不再犹豫。他将念念抱到沙发上,让她躺平。然后转身去拿医药箱。
“脱掉外套。”他对林婉说,“帮她散热。”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走上前,手指有些颤抖地去解念念身上那件巨大的风衣。
纽扣很紧。林婉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焦虑而僵硬,几次都没能解开最上面的那颗。
汪廷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冰袋,蹲下身。
“手给我。”他说。
林婉迟疑了一秒,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这一次,汪廷没有擦拭雨水。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轻易地挑开了那颗顽固的纽扣。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仿佛这种场景,他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
风衣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衣。念念的皮肤上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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