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庞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陆廷州站在书桌另一侧,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苍白的手腕。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不再把玩,而是被一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紧紧攥着,笔尖悬在《婚前财产补充协议》上方,距离纸面不过毫厘。
那份协议,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黑檀木桌面上。
它不再是第一章里悬在头顶的利剑,也不是第五章里暂时休战的盾牌。
它刚刚经历了物理形态上的剧变——被撕成了两半。
左半边落在陆廷州脚边,右半边还握在庞晚手中。
这是贯穿六章的契约,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从“束缚”到“废墟”的最后一次位移。
庞晚垂眸看着手中的纸片,边缘锋利,划破了她的指尖,渗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她没有擦拭,只是轻轻吹了吹伤口,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撞进陆廷州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
“陆廷州,”她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你父亲忌日,你不该这么暴躁。”
陆廷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回答,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像踩在庞晚的心跳节拍上。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药瓶,瓶盖旋开,里面是一枚透明的微型注射器。
针尖闪烁着寒光。
“你以为撕了协议,就能摆脱我?”陆廷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庞晚,你忘了,这份协议的附件里,有一条‘终身监护条款’。只要我还是你的未婚夫,你就永远逃不出我的视线。”
他将注射器推至满刻度,液体在玻璃管中颤动。
那是高浓度的镇静剂,混合了他特制的神经毒素。
他要的不是离婚,不是股权。
他要的是抹除。
抹去庞晚这个不可控的变量,抹去那段肮脏的过去,抹去所有让他失控的记忆。
庞晚看着他手中的针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弧度。
“所以,这就是你的‘净化仪式’?”她问。
陆廷州没有说话,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在看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庞晚的手腕,将那枚注射器刺入她的静脉。
庞晚没有躲。
她甚至主动向前倾身,让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的程度。
就在陆廷州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庞晚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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