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空气浑浊而潮湿。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振翅。
庞婉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条淡蓝色的襁褓。
陆沉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他的高定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那张出生证明，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陆沉的大衣口袋里。
它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贴着庞婉的心脏跳动。
第六章结束时，它被折叠好，塞进了女儿的襁褓深处，作为共同抚养的隐秘基石。
而现在，它随着陆沉的呼吸，一下一下，撞击着庞婉脆弱的神经。
“喂。”
庞婉轻声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
陆沉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
手里抱着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
孩子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感到寒冷。
庞婉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孩子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当年分手那天，”她开口，语速很快，带着一种防御性的尖锐，“你知道有人在跟踪我吗？”
陆沉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晦暗不明。
“知道。”
只有两个字。
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庞婉的心猛地一缩。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来？”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冷漠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苦。
“因为如果我出现，”陆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就会死。”
庞婉愣住了。
“什么意思？”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他低下头，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后背。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生疏。
但他抱孩子的姿势却异常稳固，仿佛那是易碎的琉璃。
“有人买通了当时的保镖，”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裂庞婉的记忆，“他们计划在医院制造一场‘意外’车祸。”
“如果你当时见到我，就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他们会立刻动手。”
庞婉的呼吸停滞了。
记忆深处的碎片开始拼凑。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确实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
但她以为那是陆沉派来监视她的眼线。
所以她选择了逃离，选择了假死，选择了彻底切断与陆沉的一切联系。
原来，那不是背叛。
那是保护。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庞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查到了线索，但证据不足。”
陆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悔恨。
“我不敢赌。”
“我怕一旦打草惊蛇，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庞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弃子，是棋子，是被随意摆布的玩偶。
却没想到，在那场精心策划的逃亡背后，藏着这样一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理智，“你这三年的寻找，只是为了确认我还活着？”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就在这时，怀中的小女儿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呕吐声响起。
一股酸腐的气味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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