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
紧接着是毛巾摩擦皮肤的粗糙声响，还有水龙头被拧紧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哒”。
邓曼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羊绒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孟沉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那张《婚前协议》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纸张的一角微微卷起，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狈。
尤其是第三条：分房睡。
那是他们结婚前，孟沉亲手写下的条款。
冷静、理智、互不干扰。
就像是一场精准的商业并购，而不是婚姻。
邓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颤抖的手指平静下来。
她必须确认一件事。
昨晚……真的只是意外吗？
还是说，在那片黑暗和暴雨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
浴室的门开了。
孟沉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
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漠。
仿佛昨晚那个在黑暗中将她拥入怀中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早餐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邓曼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口袋上。
那里似乎鼓起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我不饿。”
她简短地回答，语调偏低，刻意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孟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走到茶几旁，伸手拿起了那份协议。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手指顿住了。
从他那件居家服的口袋里，滑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
啪嗒。
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邓曼的心猛地一缩。
那不是协议的一部分。
那是一张老照片。
孟沉弯腰捡起照片，并没有立刻收起。
他只是站在那里，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眼神晦暗不明。
邓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雨景。
但她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张照片。
那是大学时期的校园背景。
背景里的梧桐树叶子还没落尽，阳光斑驳。
照片上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图书馆门口，笑得有些腼腆。
而旁边的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
那张脸。
那张年轻、青涩，却又熟悉到令人心颤的脸。
是邓曼。
但不是现在的邓曼。
是六年前，那个刚毕业、一无所有、在暴雨中狼狈不堪的邓曼。
邓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记得那张照片。
她记得那天晚上，也是暴雨。
她因为失恋，又丢了工作，躲在图书馆的屋檐下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有一个男生递给她一把伞，还有一杯热咖啡。
她没有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
后来，她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善意。
直到三年前，家族施压，商业联姻摆在面前。
孟家点名要娶她。
所有人都说，孟沉是为了利益，为了巩固他在集团中的地位。
她也这么认为。
毕竟，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产生感情？
除非，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邓曼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这张照片是真的……
如果孟沉早就认识她，甚至关注了她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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