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下午四点过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停滞。
不是停了，而是变得粘稠。
雨水不再是垂直落下的线条，而是像某种半固体的胶状物，缓慢地糊在窗户玻璃上。
客厅里的空气湿度达到了饱和。
韩青站在玄关处，手里提着那只黑色的硬质药箱。
箱体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冻肉。
这是她变卖婚房首付换来的全部家当。
也是这栋即将被洪水吞没的公寓里，唯一能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
石磊还坐在沙发上。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瘦削而僵硬的轮廓。
那张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此刻正挂在他的脚踝上，像一条甩不脱的湿布带子。
因为刚才的拉扯，纸张吸饱了水，变得沉重且透明，隐约透出底下地板的纹理。
「你要走？」
石磊的声音有些哑。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刚才那种病态的控制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惊恐。
窗外的闪电再次亮起。
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茶几旁那箱阿莫西林。
箱子静静地立在那里。
边缘锋利，沉默不语。
它见证了从第一章到第六章的所有挣扎、窥探、抢夺和悔恨。
现在，它是韩青要带走的行李。
「水位在退。」
韩青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社区避难所在地势较高的老图书馆。那里有发电机，还有医疗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石磊脚上缠绕的协议纸。
「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
石磊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的空水杯。
水渍在地毯上蔓延，很快就被他的鞋底踩碎。
「外面全是泥水！你看窗外！」
他指着玻璃。
浑浊的污水正在楼道入口处打着旋儿，夹杂着断裂的树枝和不知名的垃圾。
「救援队还没来。你会死在外面。」
「那是我的选择。」
韩青向前迈了一步。
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磊后退一步，背撞上了沙发扶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能丢下我。」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乞求，但更多的是愤怒。
仿佛韩青的离开，是对他权威的最后一次背叛。
「婚姻结束了。」
韩青抬起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箱。
「财产分割完了。你也签了字。」
虽然字迹化开，但那红色的指印是真实的。
石磊盯着那个指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突然扑了过来。
不是冲向韩青，而是冲向门口。
他想挡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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