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已经漫过膝盖。
浑浊的雨水裹挟着客厅里的垃圾，在狭窄的空间里打着旋儿。那箱阿莫西林侧翻在墙角，原本严丝合缝的塑料盖被水压挤开了一道缝隙，几颗白色的药片正随着水流缓缓漂浮，像某种诡异的浮标。
韩青站在沙发边缘，双脚踩在一块翘起的木地板上。她的呼吸很轻，目光死死盯着石磊。
石磊跪在水中央，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他的衬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他的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窗外惨白的闪电，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协议……签字……”他嘶哑地吼着，声音被雷声吞没。
韩青没有说话。她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进水里，冰凉刺骨。
水流突然加剧。
一道漩涡在两人之间形成，迅速卷起那张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纸张瞬间吸饱了水，变得沉重而透明，上面的字迹开始晕染、模糊，最终变成一团黑色的墨迹。
石磊看到了那张纸。
他猛地松开扶手，整个人扑向水面，试图抓住那最后一点关于婚姻的凭证。
“那是我的！”他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韩青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暗流。
湍急的水流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脚踝。石磊的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后仰去，头部重重地撞在茶几的边缘。
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糊住了眼睛。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四肢软弱无力，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在浑浊的洪水中剧烈抽搐。
韩青犹豫了一秒。
这一秒里，她想起了变卖房产时中介冷漠的眼神，想起了医院柜台前空荡荡的药架，想起了石磊出轨时发来的那条暧昧短信。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离开。
让这场暴雨带走一切。
包括这个曾经让她爱过，如今却只想让她死的人。
但她还是动了。
不是出于爱。
而是为了完成某种心理上的清算。
如果让他就这样淹死在这里，她会觉得这只是一场意外。
她需要确认，是他自己选择了毁灭。
韩青深吸一口气，抱着那箱阿莫西林，小心翼翼地走向石磊。
箱子很沉。
里面装着她所有的退路，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走到石磊身边，伸出左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石磊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他惊恐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满是血丝。
“你……你要杀我？”他颤抖着问，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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