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这栋老旧公寓的窗户。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墙皮剥落处渗出的水珠顺着瓷砖缝隙蜿蜒而下,汇聚成一股浑浊的细流,滴在地板上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
韩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并不锋利的塑料水果刀。
她并没有打算用它来做什么激烈的反抗,只是需要一点触感,来确认自己还清醒着。
客厅里的那箱阿莫西林静静地躺在茶几中央,黑色的硬壳纸箱因为吸潮,边缘微微泛白,像是一块正在缓慢腐烂的骨头。
石磊就坐在箱子对面,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被雨水打湿后留下的深色痕迹。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嘲弄,而是透着一种被窥破秘密后的惊惶与暴戾交织的复杂神色。
“喝水?”石磊冷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在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烧水?”
韩青没有回答。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暴雨的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
她看着清澈的水注入壶中,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玻璃壶壁上的冷凝水。
这是一种秩序感。
在这座即将被洪水淹没的城市里,只有这一壶即将烧开的水,是可控的、干净的、属于她的。
石磊站起身,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一步步逼近茶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韩青紧绷的神经上。
他伸出手,手指粗糙且冰凉,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箱阿莫西林的边缘。
那一瞬间,韩青注意到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恐惧如此真实,甚至盖过了他对这场婚姻的掌控欲。
“签了它。”石磊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重重地拍在药箱旁边。
纸张摩擦过潮湿的箱体表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财产归我,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摆脱什么的急促,“只要签个字,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不,现在没人能带你去医院。但至少,你可以拿着你的自由离开这里。”
韩青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目光落在协议书和药箱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上。
她没有看石磊的眼睛,而是盯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那只手曾经牵着她走过婚礼的红毯,曾经在深夜为她盖好踢开的被子,也曾经在无数个清晨冷漠地推开她的早安吻。
现在,这只手正试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早已腐朽。
“我不渴。”韩青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而且,水还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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