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海城云顶酒店顶层宴会厅的落地窗被雨点砸出沉闷的巨响，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玻璃。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季长风那张一丝不苟的脸。他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银色的笔夹在指尖旋转，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今晚签字仪式的前奏，也是他洗白过去、切断所有血腥联系的最后一步。
地下二层，服务生通道。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蔬菜和消毒水混合的恶臭。范无咎穿着一件大两号的白色制服，袖口卷了三道才勉强遮住手腕。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领口，洇出一块深色的湿痕。他没擦，只是低头看着脚下渗出的污水，那里倒映着他冷硬的下颌线。
“站住。”
赵铁柱堵在通道口，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束直刺范无咎的眼睛。他是安保主管，此刻正享受着权力的快感。因为欠了高利贷，季长风承诺只要清理掉这个“麻烦”，就帮他平账。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牙：“新来的？规矩不懂？托盘放地上，双手抱头，蹲下。”
范无咎没动。他的眼神像冰冷的金属，没有焦距，也没有情绪。
“聋了？”赵铁柱提高音量，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粗暴地推搡范无咎的肩膀。制服布料紧绷，范无咎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重心。他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
“检查身体。”赵铁柱冷笑，伸手去抓范无咎的手腕。
就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范无咎动作极快地将那颗糖塞进嘴里，甚至没咀嚼，直接咽了下去。那是一颗微型信号干扰器，原本用于切断远程追踪，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屏障。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兴奋。他搜遍了范无咎全身，除了那张苍白的脸和紧握的双拳，什么都没找到。“滚一边去，别挡道。”赵铁柱厌恶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范无咎默默退到墙角阴影里。他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手机屏幕漆黑一片。但他不在乎。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网络，而在物理世界。
通道深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林婉儿端着托盘走来，她是首席女管家，也是唯一知道范无咎身份的人。她的目光在范无咎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里有歉意，也有警告。她调整了一下托盘的角度，看似无意地经过赵铁柱身边。
“小心。”林婉儿轻声说。
赵铁柱正得意洋洋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根本没注意到脚下。林婉儿手中的红酒杯倾斜，暗红色的液体泼洒而出，精准地浸透了赵铁柱昂贵的西裤。
全场寂静。
赵铁柱低头看着裤腿上的污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抬头，正要发作，却看到林婉儿平静而疏离的眼神。她没有道歉，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微微鞠躬，转身走向电梯间。
为什么她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