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黑色的轿车玻璃上。
车厢内很冷。空调出风口发出微弱的风声,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湿重感。乔叙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顶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左肩还贴着那层冰冷的湿衬衫,布料紧贴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常清坐在副驾驶。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前协议的复印件。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边缘,变得柔软而脆弱,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摇摇欲坠的关系。她的妆容精致,眼角的泪痕却被精心修饰过,看不出狼狈,只有一种被压抑的疲惫和尖锐。
“昨晚去哪了?”
常清的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精准地钉进乔叙的耳膜。
乔叙没有立刻回答。他目视前方,雨刮器机械地摆动,刮开一片模糊又迅速重新模糊的视野。他在计算。计算如何用最简短的语言,切断常清的追问,同时不违反协议中关于“诚实”的那几条模糊条款。
“公司。”乔叙说。
三个字。陈述句。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绪的起伏。
常清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公司?凌晨两点才回家。乔叙,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抬起手,将手机屏幕转向乔叙。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背景是医院附近的街灯,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那个穿着深色风衣的背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把伞的形状,以及那人走路时微微倾斜的姿态,乔叙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
“这家医院,”常清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指尖划过那张纸,发出沙沙的声响,“是你上周刚去过的那家私立医院。我记得你说过,那里只是做个例行体检。”
乔叙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常清在查他。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低估了她的行动力。更让他心惊的是,常清竟然知道那家医院的名称,甚至能在那片混乱的雨夜痕迹中找到他的身影。
“是的。”乔叙承认。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汇报一项工作进度,“去做了个检查。”
“什么检查?”常清追问,眼神死死盯着他的侧脸,“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为什么不敢让我知道?”
乔叙沉默。
他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那个加密文档里的内容。*第三条:不得隐瞒可能影响双方信任的重大事项。* 如果他说实话,说他是因为担心常清的身体状况——毕竟她在三个月前曾有过一次轻微的晕厥,而他一直在暗中关注她的健康数据——那么他就违反了“保持距离”的核心原则。暴露关心,就是暴露爱意。
一旦暴露,防线就会崩塌。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或者说,他选择了部分真相。
“肠胃不适。”乔叙最终说道。这是一个安全的、平庸的、无法引起深层联想的理由。“老毛病,医生开了药,需要观察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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