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老城区公寓的玻璃窗。
声音密集得像无数只手指在抓挠。
薛廷站在卧室中央。
手里捏着那片沾泥的落叶。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婴儿身上特有的奶香。
这种味道让他喉咙发紧。
他看向角落。
林婉蜷缩在沙发里。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哭闹不休的婴儿。
孩子哭得声嘶力竭。
小脸涨红，四肢胡乱挥舞。
薛廷走过去。
脚步很轻。
像猫。
他在距离林婉半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
刚好能闻到她发梢残留的雨气。
也刚好，不会触碰到她。
“别怕。”
他说。
声音低沉。
没有起伏。
林婉抬起头。
眼神慌乱。
像受惊的鹿。
“他们……”
她嘴唇颤抖。
没说完。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
杂乱。
不止一个人。
薛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
孩子还在哭。
但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因为薛廷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是一只粗糙的大手。
带着手术后的薄茧。
掌心温热。
透过单薄的包被，传递给孩子。
婴儿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和林婉一模一样。
但在左眼眼角下方。
有一块淡淡的青色胎记。
形状像一片枫叶。
薛廷瞳孔微缩。
那是薛家男人的标志。
五年前，他以为这是幻觉。
现在，它真实地躺在他怀里。
“庞曼的人来了。”
薛廷说。
不是疑问。
是陈述。
林婉脸色煞白。
“你怎么知道？”
薛廷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
再次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车灯未开。
像潜伏的野兽。
几个穿着雨衣的人影在雨中移动。
他们手里拿着强光手电。
光束扫过公寓外墙。
薛廷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衣柜。
动作利落。
没有一丝犹豫。
“进去。”
他对林婉说。
林婉愣住了。
“什么？”
“把孩子给我。”
薛廷伸出手。
手掌摊开。
掌心向上。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也是一个命令的姿势。
林婉看着他。
五年了。
这个男人还是这副样子。
冷漠。
强势。
不容置疑。
但她知道。
此刻只有他能护住她们。
她咬了咬牙。
将婴儿递过去。
动作小心翼翼。
仿佛递出一件易碎的瓷器。
薛廷接过孩子。
本能地将他护在胸口。
用外套裹住。
然后，他一把拉起林婉。
将她推进衣柜。
“闭嘴。”
他说。
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听不见。
林婉跌进衣柜深处。
黑暗瞬间笼罩了她。
薛廷关上柜门。
留出一道缝隙。
刚好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也刚好，能听到里面的呼吸声。
急促。
恐惧。
却带着活着的温度。
薛廷转身。
走向婴儿床。
床底有一个暗格。
这是他昨晚发现的。
里面藏着一个老式的机械警报器。
红色的小灯在闪烁。
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薛廷伸手。
按下了停止键。
咔哒一声。
清脆。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门外。
脚步声停了。
“这里好像有动静。”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隔着门板。
模糊不清。
薛廷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制造更大的声响。
掩盖刚才的寂静。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狠狠砸向地面。
砰！
碎片四溅。
紧接着，他又踢翻了椅子。
哐当！
混乱的声音炸开。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
逼近房门。
薛廷退后一步。
背靠墙壁。
肌肉紧绷。
像一张拉满的弓。
门锁的电子屏突然亮了。
在一片漆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