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终于稳定下来的嗡鸣。
停电结束了。
薛廷没有动。
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右手按在林婉滚烫的额头上,左手护着保温箱里的婴儿。
他的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直到确认林婉的体温不再急剧上升,他才缓缓松开手。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烫得惊人。
那种热度透过掌心,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进心里。
薛廷收回手,指腹上沾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远处的霓虹灯重新亮起,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和奶腥味。
这种气味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帆布包上。
那是林婉带来的。
黑色的,有些旧了,边缘磨损得厉害。
就在半小时前,陈护士慌乱中把这个包塞给薛廷,说是“家属物品”。
现在,电力恢复,监控探头应该也重启了。
庞曼想要掩盖的漏洞,或许就藏在这个包里。
又或者,藏着林婉这五年来的秘密。
薛廷走过去,拿起那个包。
很轻。
他拉开拉链。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还有一叠信封。
最上面的一张信封,是淡蓝色的。
没有邮票,没有地址。
只是简单地折成了三角形,用一根红色的丝线系着。
薛廷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五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林婉写信总是喜欢这样折。
她说,这样比较整齐。
后来,分手后,她再也没有写过信给他。
薛廷解开红丝线。
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墨迹有些晕染,可能是因为受潮,也可能是因为泪水。
薛廷垂眸,视线扫过那些字句。
第一行:
“薛廷,对不起。”
第二行:
“我怀孕了。”
第三行:
“孩子不能见光。”
薛廷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间停滞。
孩子不能见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他抬起头,看向保温箱里的那个婴儿。
小家伙正睁着眼睛,黑葡萄似的眸子盯着他。
那张脸,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间的神态,竟然和他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
深邃,安静。
薛廷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再次低头看信。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庞家的人知道了。如果被发现,我们都活不了。”
庞家?
薛廷的眉头紧锁。
庞曼?
那个主治医师,庞曼的父亲,就是庞氏集团的掌权人。
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你在看什么?”
一个虚弱却带着警惕的声音响起。
薛廷猛地合上信件,迅速塞回信封。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林婉醒了。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
眼神里满是戒备,像一只受伤后竖起尖刺的刺猬。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因为高烧无力,又跌回了枕头上。
“没什么。”
薛廷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将信封重新系好,放回包里,推回到柜子深处。
“你发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林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薛廷的手。
那里空空如也,但她知道,他刚才拿了什么东西。
“把东西还给我。”
她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薛廷冷笑一声。
“你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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