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律所顶层走廊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
夏知远靠在监控死角的那面冷灰墙边,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西装下摆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左手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右手则紧紧捏着那份《离婚冷静期申请书》。
纸张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挺括,被雨水浸软后,边缘卷曲发白,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破布。
但他不敢松手。
这是他最后一点筹码,也是他在这座钢铁丛林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夏先生,这里没有信号。”
陈秘书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平稳、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他站在三米开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绒布,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需要清理的垃圾。
夏知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
那里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叉。
不是“无服务”,而是彻底的静默。
就像廖婉刚才看他的眼神一样,冰冷,隔绝,不留余地。
“陈秘书,”夏知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这是侵犯公民通信自由。”
陈秘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电梯口的一条狭窄通道。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夏知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慌。
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外面,而在里面。
廖婉要的不是签字,是羞辱。
既然她喜欢掌控,那他就给她一个更精彩的“失控”。
只要录下她承认恶意拖延、甚至伪造签名的证据,哪怕明天舆论翻天,他也能在法律层面撕开一道口子。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内的暖气开得十足,与外面的暴雨形成了两个世界。
廖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依然拿着那支暗金色的钢笔。
她换了一身衣服,米色风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袭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看到夏知远进来,她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笔。
“坐。”她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位普通的客户。
夏知远没有坐。
他走到桌前,将那份湿漉漉的《离婚冷静期申请书》拍在桌面上。
水渍在昂贵的胡桃木桌面上晕染开来,留下一道难看的痕迹。
“三天后冷静期结束。”夏知远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如果你不签,我就只能走诉讼程序。到时候,不仅是违约金,还有你挪用公款的证据……”
“我知道。”廖婉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他。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像是在倒计时。
她停在夏知远面前,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那是三年前,他们蜜月旅行时,他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为她买的第一瓶香水。
如今,这味道成了最锋利的刀。
“夏知远,你以为你在威胁我?”
廖婉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份湿透的申请书。
纸张在她指尖颤抖,墨迹因为水分而开始扩散,那些原本工整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张哭泣的脸。
“我在帮你。”
她微笑着,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留着这支笔吗?”
夏知远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上一章那个蓝色的签名。
那抹深沉的蓝,和他记忆中某种颜色完全一致。
“这支笔,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廖婉轻声说,仿佛在回忆一段美好的往事,“你说,这支笔的墨水永不褪色,象征着我们的誓言永恒。”
她抬起眼,目光锁住夏知远慌乱的神情。
“可是你知道吗?墨水不会褪色,但人心会。”
夏知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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