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已经漫过了膝盖，冰冷刺骨。
严薇靠在地下室潮湿的混凝土墙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烧般的痛楚。
流感的高烧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眼前摇晃，像是一幅被雨水泡烂的水彩画。
许默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深灰色的雨衣滴着水，汇聚成一滩浑浊的积水。
他手里捏着那张临时通行证。
那张塑料卡片此刻正夹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泛着陈旧的油光。
这是它经历的第六种状态。
曾经印着模糊编号的卡片，如今只剩下一半残片，字迹晕染得几乎无法辨认。
但它依然沉重。
比任何武器都沉重。
「老陈的对讲机断了。」许默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播报天气新闻，没有一丝波澜。
电流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雨点砸在水面上的单调声响。
物业保安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秩序，彻底崩塌。
严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许默手中的卡片。
那是通往地下避难所的唯一钥匙，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不需要再试探了。」许默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进水里，发出轻微的咕叽声。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完成的实验品。
「档案里的数据不会骗人。你的存活概率是89%。前提是，完成最后的步骤。」
严薇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什么步骤？」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采样管。
管内空无一物，但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样本采集。」他说。
「我需要确认你的血液成分是否稳定。毕竟，你是‘最优解’。」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严薇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她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这种被当作小白鼠对待的屈辱感。
「所以，之前的痛苦，那些试探，那些让我交出抗生素的交易……」严薇喘着粗气，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都是为了验证数据的准确性？」
许默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理性。
「在这个时代，信任是奢侈品。」他说，「而我需要的是确定性。」
水位上涨到了胸口。
寒冷顺着脊椎往上爬，冻住了严薇的思维。
她看着许默，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许默并没有想要杀她。
甚至，他并不只是想利用她。
他在害怕。
那种隐藏在冷静表象下的恐惧，就像这漫溢的暴雨一样，随时可能淹没一切。
他需要一个同盟者。
一个能够分担风险，并且永远无法脱离控制的同盟者。
如果严薇死了，或者逃跑了，他就失去了这个“最优解”。
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证明自己是幸存者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