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掌，死死拍打着玻璃幕墙。
严薇靠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高烧让她的视线边缘泛起模糊的黑斑。
手中的半张“临时通行证”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
塑料卡片粗糙的边缘磨破了她的指尖，渗出一丝极淡的血珠。
那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此刻全部的恐惧来源。
走廊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照亮玄关那一小块区域。
许默留下的抗生素盒子里，那张刻着“老陈”名字的纸条，正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像一枚生锈的钉子，钉住了严薇所有的退路。
如果许默想要的是药，他为什么留下？
如果老陈是物业保安，他和避难所的准入系统有什么关系？
严薇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被浸透了冰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她必须做出选择。
等待，或者主动出击。
但在这暴雨封城的第四天，主动出击往往意味着死亡。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许默那种沉稳、压抑的步伐。
而是杂乱、慌乱，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严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半张卡片，身体本能地缩向阴影深处。
门缝底下，一道黑影晃过。
紧接着，是对讲机刺耳的电流声，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
「……所有住户注意……」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严重的底噪，像是从深海传来的求救信号。
是物业广播。
严薇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陈，此刻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冰冷。
「……地下避难所入口将在十分钟后封闭……重复，十分钟后封闭……」
严薇的心脏猛地收缩。
十分钟？
之前许默说过，只要拿到通行证，随时可以进入。
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了倒计时？
「……由于水位持续上涨，B2层出现渗漏……为了安全起见……」
对讲机里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仿佛有人在大声争吵，又或者是设备受到了干扰。
严薇眯起眼睛，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盏坏掉的感应灯，在闪电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没有人来通知她。
也没有人来接应她。
这意味着，所谓的“指令”，是通过公共频道发布的。
而她，是被排除在信息圈之外的孤岛。
严薇低头看向手中的半张通行证。
上面的编号已经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黑色油墨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
就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她突然意识到，许默留下的不仅仅是抗生素，还有一个陷阱。
一个关于时间的陷阱。
如果他真的想让她进去，为什么不在离开前告诉她这个紧急变更？
除非……
他知道她会犹豫。
除非……
他在测试她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
严薇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窗台才能站稳。
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扭曲了城市的霓虹灯光。
那些曾经代表着繁华与文明的光点，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她必须动起来。
留在公寓里，要么被高烧烧死，要么被饥饿饿死。
走出去，也许还能抓住最后的一丝生机。
严薇转身走向玄关。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危险。
她拿起地上的抗生素盒子，塞进外套的内袋。
然后，将那半张通行证紧紧攥在手心。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对讲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也更加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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