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惨白地亮着，像是一具被抽干血色的尸体。
彭晚靠在门板上，浑身湿透的丝绸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智能手环。
红光已经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情感链接指标：100%】
【抹杀倒计时：暂停】
【当前状态：存活】
这三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几乎虚脱的身体重新找回了一丝力气。
但程砚舟的动作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冷。
他像是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
那一步退得极快，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决绝。
刚才那个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颤抖着乞求“别走”的男人，瞬间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程总。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手指修长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淡漠，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拥抱，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林秘书。”
程砚舟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站在阴影里的林秘书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方巾。
“程总，车已经在楼下备好了。”
程砚舟接过方巾，并没有擦拭脸上的雨水，而是轻轻按了按眉心。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极力维持某种体面。
“刚才……”
程砚舟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骨断了一根，伞面撕裂了一个口子，静静地躺在积水中，像一只折翼的黑鸟。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这场闹剧的见证者。
“刚才只是意外。”
程砚舟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份并不重要的合同。
“雨太大，视线不好。彭小姐，请你自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自重。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刚才所有温存的假象。
原来，那些颤抖，那些拥抱，那句“别走”，都不过是一场需要被清理的“意外”。
彭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如果现在放任不管，程砚舟就会用这种冰冷的逻辑，将今晚的一切彻底抹去。
他会回到那个安全屋，处理公务，继续做那个无懈可击的程总。
而她，又会变回那个卑微的替身，在等待中度过下一个生死攸关的夜晚。
不行。
不能让他走。
至少，不能让他就这样毫无代价地抽身离去。
彭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顺从而脆弱的微笑。
这个笑容里带着讨好的意味，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楚楚可怜。
“程总说得对，是我失态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和哽咽。
“只是……外面雨太大了，我浑身都在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她说着，身体顺势晃了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程砚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他看着彭晚苍白的脸色和剧烈起伏的胸口，眉头微微皱起。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让林秘书送她离开，或者叫救护车。
但另一种莫名的冲动，却在心底蠢蠢欲动。
那种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让他无法立刻转身。
“林秘书，送彭小姐回去。”
程砚舟最终还是没有妥协，他下达了指令。
林秘书点了点头，正要上前搀扶彭晚。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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