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入口的阴影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车尾气的余温。
暴雨如注，砸在混凝土顶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试图将这层薄薄的遮蔽物撕碎。
彭晚站在程砚舟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深灰色西装后背上被雨水打湿的那一小块深色痕迹，也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那是刚才他在走廊里捏紧伞柄时，指甲掐破掌心留下的味道。
“程总。”
彭晚轻声开口，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有些破碎。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脚边那一滩不断扩大的积水。水面上倒映着上方惨白的灯光，和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还要走吗？”
程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中的黑伞依然倾斜着，那个三十度的角度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外界隔绝，也将他与彭晚隔开了一层安全的距离。
但他握伞的手在抖。
那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顺着伞柄传导到彭晚的指尖——如果她伸手去碰的话。
但她没有。
她在等。
等待那个临界点。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深处跳动：【距离任务截止时间剩余 02:45。情感链接指标停滞。警告：宿主体温正在下降，若心率持续低于标准值，抹杀程序将提前启动。】
寒冷。
刺骨的寒冷正从她的脚踝向上蔓延，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进骨髓。
彭晚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她必须做点什么。
在这最后的三分钟里，她不能只是被动地承受他的冷漠，她要主动撕开这道伪装完美的裂痕。
“林秘书说，今晚的风向变了。”
彭晚忽然说道，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家常，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的尾音。
程砚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秘书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公文包，眼神警惕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彭小姐，老板的时间很宝贵。”林秘书公事公办地说道，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如果您没有其他重要的事，请不要再耽误老板处理公务。”
他说的是“公务”。
但彭晚知道，那所谓的“安全屋”里，并没有需要程砚舟此刻亲自处理的紧急文件。
那里只有他不敢面对的记忆。
以及，那个真正让他心软的人留下的痕迹。
“我不是来耽误时间的。”
彭晚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程砚舟的后背。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上。
伞骨因为长时间的受力，加上暴雨的冲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那不是风的声音。
那是金属疲劳发出的哀鸣。
是程砚舟用力的痕迹。
他一直在用力。
用力维持着那个倾斜的角度，用力压制着想要转身拥抱她的冲动，用力掩盖着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彭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把伞骨微微变形，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就像程砚舟现在的心态一样。
进退维谷。
“程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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