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
刚才那个吻留下的余温,正随着顾寒洲逐渐恢复冷硬的下颌线迅速冷却。
他松开了我。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甩掉一件沾了泥水的旧大衣。
我站在原地,湿透的裙摆沉甸甸地贴在腿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肤上细密的刺痛。
顾寒洲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外套。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
那里有一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C.Q.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擦拭袖扣上的雨水,动作机械而冷漠。
仿佛刚才那个在雨中失控、低声说“你是我的”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去洗澡。”
顾寒洲终于开口。
声音比窗外的雷声还要冷冽。
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换身干衣服。别在这里碍眼。”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恢复了冰层的眼眸。
抹杀机制的倒计时还在脑海里跳动。
04:59:59。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如果我现在离开,回到浴室,换上干净的衣服,假装今晚的一切从未发生。
那么,今晚八点前让他为我撑伞十分钟的任务,就彻底失去了基础。
他会把我当成一个疯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可怜虫。
他不会再看我一眼。
更不会在暴雨中为我停留一秒。
死亡会如期而至。
我深吸一口气,铁锈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
我没有动。
而是缓缓走向角落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
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寒洲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
“曹清,我在跟你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的脸。
“你是想让我叫保镖把你扔出去吗?”
我无视了他的威胁。
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湿透的裙子瞬间在沙发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我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左耳后的发丝。
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长柄伞形状的胸针——这是顾寒洲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也是这六章以来,贯穿始终的那把“伞”的象征物。
但在刚才的混乱中,那把真正的黑色长柄伞已经折断丢弃。
而此刻,我手里攥着的,是另一样东西。
从顾寒洲刚才慌乱整理袖口时,悄悄扯下来的那枚C.Q.袖扣。
金属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但我紧紧攥着它,不肯松开。
“我不走。”
我轻声说道。
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顾寒洲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服从。
在他的认知里,我应该是顺从的,卑微的,为了留住他可以不择手段的替身。
而不是这样,像个钉子一样扎在原地。
“你……”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再次踏入积水。
“曹清,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但我知道,他在怕。
怕我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怕这个精心维持的平衡被打破。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然后,慢慢摊开手掌。
那枚C.Q.袖扣静静地躺在掌心,反射着客厅昏暗的灯光。
“这是什么意思?”
顾寒洲的目光落在那枚袖扣上。
瞳孔微微收缩。
C.Q.
不是我的名字缩写。
也不是他的。
而是“Clear Quiet”(清澈与安静)。
是他已故母亲的名字首字母。
也是他内心深处,唯一不愿被人触碰的禁区。
我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观察。
观察他每一次提到家庭时的僵硬,观察他看向旧照片时的眼神。
更因为,我是替身。
我要模仿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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