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不再是那种砸在玻璃上、震耳欲聋的暴雨。
变成了绵密的冷雨,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雾,笼罩着郊外这片废弃的疗养院。
江迟站在铁门外。
身上的西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沉重得像是一副枷锁。
他手里那叠离婚协议书,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
原本挺括的纸张边缘卷曲,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张张哭花的脸。
这是他最后一点体面。
也是他向宋清递出的最后一张底牌。
为了拿到那个签字,他在律所门口的泥水里跪了四十分钟。
膝盖下的水洼浑浊不堪,倒映着他狼狈的影子。
宋清没有下车。
她只是隔着车窗,扔出了一把伞。
那把伞落在水洼里,被泥水弄脏。
就像他们这段婚姻一样,再也干净不了了。
现在,他来到了这里。
疗养院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锁孔里塞满了黑色的封条。
封条上印着宋氏集团法务部的章。
鲜红刺眼。
江迟伸手去摸那冰冷的铁栏杆。
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底。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
彻底地,从物理空间上,切断了所有可能。
「江先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律师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走来。
他的皮鞋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没有靠近,而是停在距离江迟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够说话,又不会让任何人感到被冒犯。
「宋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李律师递过来一份文件。
不是离婚协议。
而是一份《放弃追诉权声明》。
江迟接过文件。
纸张干燥,平整,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
和手中那叠湿漉漉的离婚协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干燥的决绝。
一个是潮湿的妥协。
他翻开文件。
最后一页,是宋清熟悉的签名。
笔锋凌厉,没有丝毫犹豫。
她在声明中写道:
「本人自愿放弃对江迟先生及其家族的一切法律追诉权,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此决定不可撤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原本可以指控江家违规操作的证据,那些足以让江迟身败名裂、甚至入狱的材料。
宋清选择了独自吞下。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
把所有的罪孽、风险、黑暗,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不让江迟再沾上一星半点的尘埃。
江迟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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