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
黑色轿车并没有驶远。
它只是停在了律所侧门的阴影里，离江迟不过五米。
那扇紧闭的后车窗，像一道冰冷的墙，隔绝了两个世界。
江迟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积水中，裤脚早已湿透，泥浆渗进袜子的缝隙，黏腻冰冷。
手里那叠离婚协议，被他攥得指节泛白。
刚才在车门边，宋清指尖留下的温度已经散尽。
取而代之的，是纸张受潮后微微卷曲的触感。
以及，封面上那个陌生的指纹。
那是谁的？
江迟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扇车窗。
车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模糊了内部的景象。
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人在看他。
李律师站在车旁，撑着一把黑伞，神色复杂地看着江迟。
“江先生，”李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试图盖过雨声，“宋总累了，让她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流程，我们可以走电子签。”
“不。”
江迟摇头。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要纸质原件。现在就要。”
李律师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江迟在赌什么。
赌宋清那一瞬间的犹豫，赌那份还没干透的墨迹里，是否还藏着未尽的余温。
但这注定是一场徒劳。
宋清要的是切割，不是拉扯。
就在这时，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只有半扇窗。
刚好露出宋清的下半张脸。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苍白，没有血色。
那双眼睛，隔着雨幕和玻璃，冷冷地落在江迟身上。
没有恨意。
也没有爱意。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看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
江迟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他向前迈了一步。
积水溅起，打湿了西装裤腿。
“宋清。”
他喊她。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
宋清的手指搭在车窗升降键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等。
等江迟说出那句告别的话。
然后，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江迟张开嘴。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他想说“别走”。
想问那个指纹是谁留下的。
想告诉她，其实他早就知道那些照片，但他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以为只要他不戳破，他们还能回到过去。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一旦说出口，他就输了。
输掉了最后一点作为丈夫的尊严。
也输掉了让自己体面退场的机会。
“江迟。”
宋清终于开口。
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却依然清晰。
“签字的时候，手抖了。”
江迟怔住。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协议。
确实，最后一笔落下时，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疲惫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还是……心软？
“为什么？”
他问。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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