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因为夜色的加深,显得更加粘稠。
江迟跪在积水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只有冷。
那种冷顺着湿透的西装裤管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啃噬着他仅存的体温。
他双手高举着那叠《离婚协议书》。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墨迹被雨水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泪痕。
宋清坐在车里。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也隔绝了他狼狈的姿态。
她手里的那支钢笔,还在转。
一下,两下。
金属笔杆撞击真皮座椅扶手,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
在这死寂的雨夜里,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像是在倒计时。
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江迟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头发凌乱,领带歪斜,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记得以前,宋清最讨厌他不修边幅的样子。
她说那是懒惰,是缺乏自律。
现在,他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她却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七点五十。”
江迟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许是在对宋清说,也许是在对自己说。
车窗内,宋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透过雨幕,落在江迟举着协议的手上。
那只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累。
也是因为他撑得太久。
江迟的胳膊酸麻得几乎要断裂,但他不敢放下。
一旦放下,就是认输。
就是承认他江迟,除了这一纸协议,什么都留不住。
“你还要跪多久?”
宋清的声音透过车窗缝隙传出来。
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江迟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直到你心软。
但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
尤其是在这段婚姻里。
“等到八点前。”
江迟回答。
简短,沉默,却固执。
宋清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被雨声吞没。
她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手指轻轻搭在车门把手上。
似乎只要轻轻一拉,她就能下车。
就能走到他面前。
就能亲手撕碎这份尊严。
但她的脚没有动。
身体也没有动。
她只是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平静。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过去。
江迟的心猛地揪紧。
他忽然意识到,比起恨,这种漠视更让他绝望。
恨代表还在乎。
漠视,才是彻底的结束。
“宋清。”
他唤她的名字。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