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某种具有侵略性的实体，疯狂拍打着陆家嘴这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
公寓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空调在半小时前彻底罢工。
室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彭序站在玄关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精密运转却即将过载的机器。
他的衬衫领口已经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硬的锁骨。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戴维坐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碎屏的平板电脑，指节泛白。
就在十分钟前，他试图带走林婉。
借口是“安全撤离”。
实际上，他想把林婉作为筹码，带出这个被暴雨封锁的孤岛，以此向赵廷洲示好，或者至少保全自己那份该死的尾款。
“彭总。”
戴维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电梯门，又看向彭序。
“外面的雨太大，道路积水严重。赵廷洲的人可能已经在楼下布控了。林小姐跟我走，至少能避开今晚的风暴。”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测试。
测试彭序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只在乎利益，不在乎人。
如果彭序放林婉走，他就证明了自己是个合格的、理性的丈夫——或者说，前夫预备役。
如果彭序不放，他就暴露了私心。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私心，都可能成为赵廷洲攻击彭氏的缺口。
彭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林婉身上。
林婉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
丝绸材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头发微湿，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却又惊心动魄。
她手里还捏着那张新签的协议副本。
第14条。
那行字像是一道符咒，悬在两人之间。
【若违约，需向甲方支付精神损失费及身体接触权让渡】
她没有看戴维。
也没有看彭序。
她只是盯着地板上的那一滩水渍，眼神清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挑衅。
“我跟他走。”
林婉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戴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伸出手：“林小姐，请。”
林婉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戴维冰冷的手套。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背后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
但不容挣脱。
那是彭序的手。
掌心滚烫。
带着潮湿的汗意，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林婉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尖叫。
也没有甩开。
就像三年前那次意外，当彭序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时，她也曾这样屏住呼吸。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周围的雨声、雷声、甚至戴维的呼吸声，都迅速退潮。
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温度。
真实得让人恐慌。
“你干什么？”
戴维皱眉，试图抽回手。
彭序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将林婉挡在身后。
高大的身影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隔绝了戴维窥探的目光，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危险。
“戴律师。”
彭序的声音低沉。
语速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空气里。
“你刚才说，赵廷洲的人在楼下布控？”
“是的。”
戴维点头，眼神闪烁，“所以，林小姐必须离开这里。”
“离开哪里？”
彭序反问。
他的目光越过戴维的肩膀，直视那双躲闪的眼睛。
“你是想把她带到你的车里？还是直接交给赵廷洲派来的接应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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