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一头被困在玻璃幕墙外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陆家嘴这栋摩天大楼的外墙。
空调出风口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喘息，彻底停止了运转。
室温开始不可逆地上升。
空气变得粘稠，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感。
彭序站在玄关处，背脊挺得笔直。
他手里捏着那张从门缝里捡回来的纸条。
纸面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微软。
“第14条旁边，林婉用红笔写下的那个新条款到底是什么？”
戴维留下的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针，精准地刺入彭序早已紧绷的神经。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从容。
他在等。
等林婉从厨房走出来。
或者，等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但门外传来的不是敲门声。
而是金属钥匙插入锁孔的转动声。
咔哒。
清脆，冰冷，不容置疑。
彭序的瞳孔微微收缩。
备用钥匙。
只有两个人有。
一个是房东，另一个是作为双方共同律师的戴维。
门被推开。
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灌入室内。
戴维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角湿透，贴在腿上。
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
“彭先生，林小姐。”
他进门，反手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雷声。
也隔绝了退路。
“雨太大了，电梯故障，信号中断。”
戴维脱下手套，随手扔在鞋柜上。
“我担心两位的安全，特意过来看看。”
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目光却并没有看向两人。
而是径直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放着那份打印好的婚前协议副本。
以及，刚才林婉用来做早餐的那把餐刀。
刀尖上还沾着一滴未干的血迹。
那是林婉切煎蛋时不小心划破手指留下的。
彭序挡在了茶几前。
他的影子投射在协议上，遮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
“戴维律师。”
彭序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
“这里不欢迎客人。”
“而且，根据《隐私保护法》第32条，未经邀请进入私人住宅……”
“别跟我扯法律条文。”
戴维打断了他。
他绕过彭序，脚步稳健地走向沙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彭序的心跳节奏上。
咚。
咚。
咚。
戴维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在彭序凌乱的领带和林婉微红的颈侧之间游移。
那是一种猎人审视猎物时的眼神。
不带感情，却充满掌控欲。
“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戴维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那份协议上。
“第14条。”
他说。
“严禁任何非必要肢体接触。”
林婉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微湿，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眼神清明，却带着一丝挑衅。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协议的副本。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戴维律师是想违约吗？”
她问。
声音尖锐，带刺。
“这里是私人领域，不是你的法庭。”
戴维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是来打官司的。”
他拿起茶几上的协议。
翻到第14页。
那里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
红色的墨水，鲜艳得刺眼。
那是林婉昨晚亲手写下的。
也是彭序一直试图掩盖的真相。
“我想看看，”戴维抬起头，看着彭序，“这位‘丈夫’，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对契约精神有着绝对的敬畏。”
彭序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戴维手中的协议。
呼吸变得沉重。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属于林婉的沐浴露香味。
淡淡的茉莉花味。
混合着暴雨前的闷热。
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伸手去拿回协议。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