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没有停。
反而更大了。
雨水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市中心顶层公寓的玻璃幕墙。
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萧曼之站在落地窗前。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按下红色印章时的余温。
那枚代表任泽家族半生心血的公章。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房保险箱里。
彻底脱离了那个男人的掌控。
她转过身。
看向电梯口。
陈特助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神色恭敬，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疏离。
「夫人。」
他的声音很轻。
被窗外的雷声掩盖了一半。
「媒体已经在楼下聚集了。如果您现在下去，可能会被拍到。」
萧曼之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
落在庭院中央。
那棵被雷电劈断的老槐树旁。
泥泞的地面上。
有一串凌乱的脚印。
延伸向黑暗深处。
那是任泽离开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最后一点尊严破碎的地方。
「让司机等十分钟。」
萧曼之开口。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我去拿个东西。」
陈特助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他没有问是什么。
作为萧曼之安插在公司内部的眼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女主人现在的状态。
冷静。
决绝。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
萧曼之拿起风衣。
披在肩上。
走出电梯。
大堂空旷无人。
只有保安低着头。
不敢看她。
她推开旋转门。
湿冷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带着泥土的腥气。
和一种腐烂的味道。
走廊尽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雨棚下。
司机撑着伞。
一动不动。
萧曼之摆摆手。
示意他退后。
她独自走向花园。
高跟鞋踩在积水中。
溅起浑浊的水花。
每一步。
都像是在丈量过去与现在的距离。
那棵老槐树。
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树桩。
断裂处参差不齐。
像是某种野兽撕咬后的伤口。
雨水冲刷着树干上的纹路。
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
萧曼之走到树桩前。
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
手指伸进泥泞的土壤中。
冰冷。
黏稠。
像是在触摸一段早已死去的记忆。
她在找一样东西。
任泽在被拖走前。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解脱。
为什么？
萧曼之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不是石头。
是一块碎片。
她用力将其抠出。
泥水顺着她的手指流下。
滴落在洁白的羊皮纸协议复印件上——那是她随身携带的。
为了确认每一个细节。
雨水打湿了纸张的一角。
墨迹微微晕开。
但她不在乎。
她举起那块碎片。
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
看清了上面的字。
「任母之灵位」。
刻痕很深。
边缘粗糙。
显然是被人强行从某处扯下来的。
萧曼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验证。
验证了她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录音笔里的声音。
那句「妈，别怪儿子……」
根本不是伪造的音频。
也不是任泽在演戏。
那是真的。
是他母亲生前留下的东西。
一直藏在树下。
藏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萧曼之站起身。
手中的碎片被她紧紧攥住。
棱角刺破掌心。
渗出鲜血。
混入泥水中。
变成一种暗红。
像极了那份协议上。
刚刚盖下的印章颜色。
「夫人。」
陈特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压抑的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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