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暴雨预警弹窗还在闪烁。
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拉下的声音，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戛然而止在雨幕中。
戴晚坐在客厅中央。
四周是灰暗的光线，只有三台净水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这栋即将被洪水淹没的城市里，唯一还能听见“生机”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还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
也是新生的味道。
温度计上的数字正在缓慢下降。
从昨晚的二十六度，跌到了十八度。
寒意顺着地板缝隙爬上来，钻进戴晚的裤管。
她裹紧了身上的薄毯。
手指有些僵硬。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把钥匙。
最后三台净水器的钥匙。
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口袋里。
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韩婉如离开了。
带着尊严和理智，一起被留在了门外。
戴晚低下头。
看着那三台并排站立的机器。
白色外壳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像是冷汗。
供应商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浮现在脑海。
那个F-704故障代码。
如果……
如果其中一台其实是空的呢？
如果韩婉如真的撬开了那台空桶呢？
后果会怎样？
戴晚摇了摇头。
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她不需要担心这些。
因为主动权在她手里。
只要她不松口。
没人能知道真相。
她站起身。
走到第一台净水器前。
蹲下身。
伸手去摸底座。
灰尘很厚。
指尖划过塑料表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像是某种伤疤。
她用力抠住标签的边缘。
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嘶啦一声。
标签被撕开了一半。
露出底下泛黄的纸张。
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只有那一串代码清晰可见。
F-704。
戴晚眯起眼睛。
她在脑海里快速检索着供应商给她的资料库。
没有这个代码。
至少，没有公开的说明。
她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输入了一行字：F-704 = 未知风险。
然后删掉。
重新输入：滤芯已污染。
这两个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机器损坏。
是滤芯污染。
这意味着，这三台净水器不仅不能净化水。
反而在制造毒素。
每一滴流出的水，都含有微量的重金属和细菌。
长期饮用会导致肾衰竭。
短期饮用……
可能会导致急性肠胃炎。
对于正常人是折磨。
对于已经脱水、虚弱不堪的人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戴晚感到一阵恶心。
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
看向门口。
门缝下，光线微弱。
外面没有人影。
但有一种声音。
极其微弱。
像是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又像是喉咙里卡着痰的咳嗽。
咳。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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