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拍打着高层公寓的落地窗。
陈叙站在林婉的门前，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的手机早在半小时前的车祸中屏幕碎裂，彻底黑屏，无法拨号，也无法发送任何一条求救信息。
他在暴雨中迷路了。
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迷路，而是心理上的失重。
当理智告诉他应该等待救援队时，本能却驱使着他走向这个方向——林婉的家。只有在这里，在那扇标着“1204”的门后，他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那份该死的同居协议之外，是否还存在某种名为“在乎”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节叩击在门板上。
咚。
咚。
声音沉闷，被窗外的雷声吞没了一半。
门内没有动静。
陈叙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今晚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我在哪？」
林婉没有回。
按照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在晚上十点前未归，她就会留一盏灯。但此刻，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照亮了她真丝睡袍的一角轮廓。
他再次敲门，这次用力了些。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被强行撬开的声音。
门开了。
林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的头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边，神情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工作邮件。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温度，也没有热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你迟到了。」
她说。
声音平静，礼貌，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
陈叙看着她，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他不躲闪，也不靠近，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慌乱，或者哪怕是一点点对他安危的关切。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我的手机坏了。」陈叙低声说，嗓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情绪。「我在暴雨里出了车祸。」
林婉微微皱眉，似乎对这种打破规则的理由感到厌烦。
她侧过身，让出一条狭窄的路径。
「进来。」
陈叙跨过门槛，脚底踩在湿润的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屋内的暖气很足，与他身上冰冷的雨水形成剧烈的温差，这种虚假的安全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四周。
一切都井井有条。沙发摆放的角度精确到厘米，茶几上没有多余的杂物，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淡淡的白茶香，干净得没有任何生活的烟火气。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冰箱门上。
那里贴着一张蓝色的便签纸。
那是门禁提醒。
在第6章结束时，它被彻底揭下，扔进了垃圾桶。但现在，它又回来了。
新的蓝色便签，平整地贴在冰箱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22:00 前回家」。
字迹清晰，边缘锋利，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撼动的权威。
陈叙盯着那张便签，胸口涌上一股无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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