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废弃医院主控室破碎的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像无数石子同时撞击耳膜。
方远跪在控制台前。
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黑色的侵蚀纹路顺着肩膀蔓延至脖颈，像活物般在他皮肤下蠕动。
但他感觉不到痛。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视网膜右下角那行鲜红的数字上。
【队友林默的生命体征进度条：100%】
这一格，终于满了。
从第一章的0%，到现在的100%。
整整六个小时，六个章节的生死狂奔，他用半条命和这只废掉的左臂，填平了这条进度条。
现在，林默醒了。
或者说，林默的数据流，正在主控台中央那个幽蓝的光柱中重组。
但代价是，方远胸口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分钟。
滴答。
滴答。
那是嵌在林默意识核心里的起搏器发出的声音。
也是方远自己的心跳。
“想要他活下去，就得把钥匙插进去。”
一个冷漠的声音穿透雨幕。
宋主管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控制台旁。
他依旧穿着那身干爽整洁的黑色制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程序执行者的机械与冰冷。
“方远，你知道规则。”
宋主管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
控制台上浮现出一张电子合同。
条款很简单。
取出起搏器，插入主控台接口，林默的意识将脱离虚拟数据，回归现实躯体。
但作为交换，方远必须支付“记忆税”。
“系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宋主管的声音平淡如水，“你用了高利贷的钱，接了这个必死副本。现在你要救他，还要拿奖金还债？可以。”
“但你的大脑容量有限。”
“为了容纳林默回归现实的锚点，系统需要格式化你的冗余数据。”
“也就是……过去十年所有的记忆。”
方远的手指扣进了控制台边缘的金属缝隙。
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头盔面罩滑落，模糊了视线。
“说人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奔波形成的疲惫。
简短，急促。
宋主管嘴角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你会忘记你是谁，忘了你为什么欠债，忘了老陈怎么死的，忘了你父亲失踪那天穿的什么衣服。”
“你将变成一个纯粹的配送员。”
“没有情感，没有过去，只有导航指令和送达率。”
“这就是系统的最优解。”
方远沉默了一秒。
三秒钟后，他笑了。
笑容扭曲，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
“那就删吧。”
他说。
手指猛地发力，抠住了那颗嵌在尸体胸口、刻着自己身份证号的起搏器。
金属冰凉。
触感真实得令人战栗。
“咔哒。”
一声轻响。
起搏器被强行拔出。
黑色的代码液瞬间喷涌而出，淹没了方远的右手。
剧痛终于袭来。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空洞感。
视野开始崩塌。
白色的雪花覆盖了眼前的一切。
那些雪花的形状，是无数个被删除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了自己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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