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生锈的钥匙齿缝里渗出来，滴在方远满是泥污的手背上。
冰冷。
刺骨的冷。
那把钥匙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铁，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死死攥在他的掌纹里。
视野右下角，那个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81%。
比上一秒，又少了一格。
林默的生命体征，就像被暴雨冲刷的沙堡，正在不可逆转地崩塌。
方远没有时间去感受寒冷。
他抬起手，将钥匙插进面前那扇斑驳的铁门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却如同惊雷。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后不是走廊，也不是楼梯。
而是一面巨大的、布满灰尘的玻璃墙。
玻璃墙后，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服务器，没有监控探头。
只有几张破旧的病床，整齐地排列着。
每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人。
他们闭着眼睛，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仿佛已经死去了很久。
方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人的脸……
和他一模一样。
不，更准确地说，是不同年份、不同状态下的他。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脸上带着血污，有的身上缠满绷带。
但那张脸，那张因为长期熬夜和焦虑而显得枯槁的脸，是他。
“这是哪里？”
方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特有的拖沓感。
方远浑身肌肉紧绷，迅速转身。
老陈站在门口。
或者说，是老陈的幽灵。
他的身体半透明，雨水穿过他的肩膀，落在地上，却没有溅起水花。
老陈手里拿着一根烟斗，但里面并没有烟。
他只是叼着它，眼神浑浊地看着方远。
“你不该进来的。”
老陈的声音很轻，却被雨声掩盖得支离破碎。
“这里是‘第零号订单’的回收站。”
方远握紧钥匙，指节发白。
“回收站？”
“对。”
老陈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雾，“那些失败者，那些没能完成订单的外卖员，他们的意识会被留在这里。作为系统的养料。”
方远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说，这些人……”
“都是上一批尝试走这条近道的人。”
老陈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沉睡的“方远”，“包括你父亲。”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方远的胸口。
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沉默寡言，最后消失在某个雨夜的男人？
“他也没能走出来？”
方远的声音颤抖着。
“他选择了留下。”
老陈摇了摇头，“他说，只要有人记得他，他就还活着。但他错了。在这里，记忆是最无用的东西。”
方远感到一阵眩晕。
80%。
进度条又降了一格。
林默还在等。
他在医院的核心数据区等着。
如果他不进去，林默就会死。
现实中的脑死亡，游戏里的彻底抹杀。
“让开。”
方远冷冷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
老陈愣了一下。
他看着方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或者，想起了那个曾经试图反抗系统的疯子。
“你过不去的。”
老陈挡在门前，身形虽然虚幻，却像是一座山，横亘在方远面前。
“那是自杀区。一旦进入，你就切断了与系统的所有联系。没有导航，没有补给，没有求救信号。你会成为黑户。”
“我知道。”
方远向前迈了一步。
老陈没有动。
“而且，那里的规则是‘生存即罪恶’。”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