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电动车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像无数细小的石子在疯狂敲击。
方远抹了一把头盔面罩上的水雾，视线模糊不清。
左手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指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像是被冻伤，又像是坏疽的前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当前时间：23:15】
【距离截单时间：45分钟】
【林默生命体征进度条：40%】
红色的数字在雨幕中闪烁，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数。
40%。
这是他用谎言和父亲的遗照换来的成果。
但现在，他必须再送出一碗汤。
系统发布的第二单订单，目的地是写字楼背后的防火梯。
收货人备注只有一个字：急。
方远拧动油门，电动车在积水中溅起半人高的泥浪。
引擎的轰鸣声被雷声掩盖，但他能感觉到车身的不稳。
体力正在流失。
每踩一脚踏板，大腿肌肉都在抗议，那是之前为了躲避监控而狂奔留下的后遗症。
前方是老城区狭窄的街道，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路灯，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在泥泞中挣扎的外卖员。
导航里传来机械冰冷的指令音：
“请右转进入辅路，预计到达时间……”
声音断断续续，信号在暴雨中变得极不稳定。
方远没有理会导航，他凭着记忆向左拐进了一条小巷。
那里有一条近道，直通写字楼的后巷。
虽然绕过了主干道，但路面更烂，积水更深。
“警告：偏离最优路径。”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审判。
方远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车把。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林默的生命值就会开始流逝。
那种流逝不是缓慢的下降，而是断崖式的崩塌。
就像刚才那40%的积累，只要超时一分钟，就会清零。
巷子尽头，一道蓝色的警戒线横在路口。
几个穿着雨衣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强光手电。
光束刺破雨幕，直直射向方远的眼睛。
方远猛地捏闸。
电动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他面前两米处停下。
车轮打滑，溅起的泥水甩了他一脸。
“站住！”
一个冷漠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
宋主管站在屋檐下，身上干爽整洁，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滴雨水。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过期的报表。
“方远，你的路线违规了。”
宋主管抬起手，指了指平板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条鲜红的虚线，连接着方远当前的位置和官方指定的配送路线。
“系统判定你存在‘非理性绕行’行为。”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根据《配送员管理条例》第7条，违规绕行将扣除信用分，并冻结接单权限。”
方远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盯着宋主管，声音沙哑：“我要去后巷，防火梯那边。”
“防火梯不在最优路径上。”
宋主管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
“而且，你的剩余时间不足以完成绕路后的重新规划。”
“如果你现在返回主干道，虽然会迟到，但至少能保证送达率。”
“否则，超时惩罚将是双倍。”
方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双倍超时惩罚？
这意味着林默的生命值会在十分钟内掉到危险线以下。
“我不回去。”
方远握紧了车把，指节发白。
“我有急事。”
宋主管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转瞬即逝。
“在这里，‘急’不是理由。”
“规则就是规则。”
他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红色的按钮。
【是否执行强制取消订单？】
如果点击那个按钮，方远不仅拿不到这一单的奖励，还会因为违约而被扣除所有积蓄。
更重要的是，林默会被标记为“失败者”。
在游戏里，失败者意味着死亡。
现实中，脑死亡。
“方远，别做傻事。”
宋主管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
“你知道这单汤是给谁的。”
“那是给‘那位先生’的。他不接受任何延误。”
方远愣住了。
那位先生？
他想起无面雕像递回来的信封，想起父亲照片上那张温和的笑脸。
难道……
“让开。”
方远突然开口，声音简短而急促。
他没有废话，也没有乞求。
他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宋主管眯起了眼睛。
“你确定？”
“我要过去。”
方远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那是常年奔波形成的警惕，也是疲惫到了极点后的决绝。
宋主管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侧身让开了半个身子。
“你可以试试。”
他说。
方远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