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不知何时变小了。
从最初的狂暴嘶吼，变成了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秦叙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体表的凉意，而是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他侧过头，看见白洛就睡在他身边。
或者说，睡在他的臂弯里。
昨晚那一幕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暴雨切断了通讯，停电让公寓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封闭。
他原本打算去客房，却在走廊尽头听到了她压抑的啜泣。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主卧的门。
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他看清了她蜷缩在床角的狼狈模样。
丝绸睡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脆弱的线条。
她没有反抗。
甚至在他靠近时，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只是死死攥着那本《婚前协议》，指节泛白。
“条款第七条。”
当时，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深夜不得留宿非亲属人员进入主卧区域。”
白洛抬起头，眼神警惕如受惊的鹿。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所以……”她咬着牙，声音尖锐却虚弱，“你要把我赶出去？”
秦叙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拿走了她手中的协议，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他掀开被子的一角。
“进来。”
这是一个命令。
不容置疑。
白洛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又看了看秦叙那张在黑暗中轮廓分明的脸。
理智告诉她，这是陷阱。
是秦叙为了掌控她而设下的圈套。
但寒冷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着她。
过去那些被顾言臣忽视、被背叛的记忆，在这一刻化作实质的疼痛，侵蚀着她的神经。
她需要安全感。
哪怕这安全感来自一个她并不信任的男人。
最终，她还是挪动了脚步。
像一只迷路的小兽，跌跌撞撞地钻进了他的被窝。
那一夜，他们背对背躺着。
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秦叙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脊背，能听到她急促而不均匀的呼吸。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想问问她到底在怕什么。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温存，在她眼里都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侵犯。
直到天亮。
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刺出一道金色的光柱。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秦叙醒来时，发现白洛的手正搭在他的胸口。
指尖冰凉，带着昨夜残留的水汽。
她的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梦中挣扎。
秦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动。
任由那只手停留在那里。
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暧昧。
那是体温交换后的余韵，也是契约崩塌后的废墟。
他低头看着她。
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
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
这就是那个在法庭上冷静自持、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女人吗？
此刻，她像个孩子一样脆弱。
秦叙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想起昨晚她喊出的那个模糊音节。
不是“救命”，也不是“滚”。
而是一个极轻的、带着依赖意味的气音。
像是某种求救信号，又像是某种试探性的触碰。
那一刻，他眼底闪过的释然，并非因为嫉妒消解。
而是因为——
他终于确认，她并不是真的厌恶他。
她只是在害怕。
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失控，害怕在这段充满利益算计的婚姻里，失去最后的尊严。
而她潜意识里渴望的，是一个能接住她坠落的人。
不管那个人是谁。
哪怕是秦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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