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淅沥的试探，而是某种沉重的、带着倒灌意图的撞击。
戴雨背靠着防盗门，脊背紧贴着冰凉的金属漆面。
她的呼吸很浅，像是一只受惊后强行屏住气的小兽。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那幽蓝的光刺破了玄关昏暗的视线。
信号栏里，那个灰色的叉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格微弱却鲜活的满格信号。
在这座被暴雨切断联系的孤岛里，这一格信号比任何救援都更让人战栗。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戴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点开图片。
像素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
画面是俯拍视角。
一只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手，正握着一把裁纸剪刀。
剪刀尖端正对着天花板的一个破洞。
而在破洞边缘，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那是机油混合着血液——正缓缓滴落。
背景里，隐约可见床底那一箱压缩饼干的白色塑料包装。
以及包装袋上，那滩已经干涸成褐色的污渍。
这是刚才发生的一切。
实时直播。
戴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胃里一阵痉挛。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紧随而至。
「戴小姐，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如果你不立刻开门，交出钥匙，并承认是你私自破坏了公共设施进行抢劫。」
「这段视频会发给社区群，也会发给派出所。」
「到时候，你不仅要坐牢，还要赔偿吊顶修复费用。」
「为了你好，别做傻事。」
曹伟。
又是他。
戴雨猛地抬起头，看向猫眼。
门外一片漆黑，只有楼道应急灯惨白的余光，勾勒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那人穿着物业制服，帽檐压得很低。
手里转着一串金属钥匙。
叮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钥匙摩擦的声音。
熟悉得让戴雨感到恶心。
这串钥匙，她在五天前见过。
那时它还在曹伟手里，用来炫耀他对整栋楼的掌控权。
后来，它消失了。
被她冲进了马桶。
此刻，它又出现了。
而且，就在门外。
“戴雨。”
门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像是深夜里徘徊的幽灵。
“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也知道你哥哥的事。”
戴雨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哥哥？
这个词像是一把生锈的钩子，狠狠勾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起那张照片。
那张从吊顶缝隙里掉出来的、哥哥的旧身份证照片。
背面写着“快跑”。
难道……
那个递出照片的手，也是曹伟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如果照片是他放的，那么刚才的视频也是他拍的。
如果他连哥哥的照片都能弄到，甚至模仿那种阴森的氛围来恐吓她……
那他根本不是什么恶霸邻居。
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精心策划了所有陷阱的猎人。
“你想怎么样？”
戴雨开口了。
声音有些颤抖，语速很快，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惧。
她不敢直视猫眼，只是盯着地板上自己投射出的影子。
“我想帮你。”
曹伟的声音温柔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关怀。
“外面雨太大了，封楼是迟早的事。”
“你那三箱饼干，不够吃一个月的。”
“我是管家，我有权限调拨公共储备粮。”
“只要你开门，让我进去检查一遍你的物资情况。”
“我可以给你换一些新鲜的蔬菜，还有水。”
“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话。
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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