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突然变了调。
不再是那种绵密温柔的沙沙声,而是变成了某种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撞击。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耳膜上,盖过了窗外渐起的雷声。
戴雨猛地从地板上弹起,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皮鞋底摩擦着潮湿的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不是邻居李婶那种轻手轻脚的试探,也不是快递员匆忙离去的节奏。
那是有目的的、带着压迫感的逼近。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前。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不合常理的敲门声。
“砰!砰!砰!”
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戴雨没有动。
她的手死死攥着那根用来抵门的铁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掌心全是冷汗,铁棍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她想起哥哥留下的那张字条:*别信穿制服的人。*
但此刻,门外传来的声音却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开门!我是警察!”
声音透过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经过雨声和墙壁的过滤,显得有些失真,但语气严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里是暴雨红色预警区域,接到举报,你屋内涉嫌存放违禁易燃易爆物品!”
“立刻开门配合搜查!否则我们将强制破门!”
警察?
戴雨的瞳孔微微收缩。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是真的警察,她必须开门。
抗拒执法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但如果是假的……
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在她脑海中闪过。
*他们都在等雨停。*
“我不认识什么举报人!”戴雨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慌乱而无助,这是她惯用的伪装,“我只有饼干,我没有别的!”
门外的敲击声停顿了一秒。
随即,那个“警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不耐烦。
“少废话!我们已经在楼下取证了,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阻碍公务执行!”
“最后一次警告,十秒钟后破门!”
十秒?
戴雨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看向玄关角落的那三箱压缩饼干。
那是她用高利贷换来的命。
如果门被打开,这些饼干就会被没收,或者被眼前这个人以“充公”的名义夺走。
她输不起。
绝对不能输。
“五、四、三……”
门外的倒计时开始倒数。
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戴雨咬紧牙关,目光扫过房间。
没有地方可以躲。
这是一间老旧的一居室,除了门口,唯一的出口是厨房的小窗,但那里已经被她焊死了。
她只能赌。
赌对方是不是真的警察。
或者说,赌对方有没有能力真的强行破门。
这扇防盗门虽然老旧,但锁芯是新的。
除非他们有专业的液压钳,否则短时间内很难破坏。
“二、一!”
就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戴雨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去摸手机报警,也没有大声呼救。
而是踮起脚尖,缓缓凑近猫眼。
猫眼的镜片有些模糊,蒙着一层水汽。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用衣角使劲擦拭了一下。
视野逐渐清晰。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有警徽的标志。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下巴。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红色的证件夹,正对着猫眼的方向展示。
证件上的照片很清晰。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半身照,背景是标准的派出所蓝色背景板。
姓名栏写着“陈刚”。
职务:刑侦支队。
戴雨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看起来是真的。
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动静,他抬起头,隔着猫眼,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戴雨的眼睛。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一丝诱导性的温和,“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整栋楼的安全,请开门。”
戴雨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痛。
她犹豫了片刻,手伸向了门锁。
只要拧开反锁旋钮,一切就结束了。
她将面对所谓的“搜查”,但至少,她是合法的。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一阵风吹过。
楼道里的感应灯闪烁了一下,忽明忽暗。
借着那一瞬微弱的光线,戴雨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警察”的脚边。
他的鞋尖是湿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