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橙色暴雨红色预警像一道伤疤贴在手机屏幕上。
紧接着,银行APP推送的“大额转账失败”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韩青没有理会那声提示。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玄关处那三十箱进口奶粉上。
纸箱受潮后变得沉重,每一箱都贴着防潮标签,整齐地堆叠在入户门内侧的死角。
这是她三天来唯一的慰藉,也是此刻唯一的防线。
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报般瞬间倾盆,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湿气,渗透进老旧高层公寓的每一道缝隙。
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混合着楼道里传来的潮湿尘土气息。
韩青戴上橡胶手套,指尖触碰到第一箱奶粉底部的塑料托盘。
冰凉,坚硬,真实。
她开始清点。
不是出于强迫症,而是为了确认库存的绝对精确。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任何数量的误差都可能意味着生存概率的降低。
一箱,两箱……
直到第三十箱被推入预定位置。
韩青直起身,手腕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四点十五分。
距离暴雨完全封锁城市,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魏强那种急躁沉重的步伐,而是细碎、拖沓,像是湿透的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
韩青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筒。
光束在昏暗的玄关处划出一道冷冽的白线。
“韩青啊,开门呐。”
李婶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来,尖刻中带着一种伪善的热络。
“我看你这一整天都没动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韩青没有回答。
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的感应灯坏了,只有窗外闪电偶尔照亮的一瞬,能看清李婶那张涂着厚重粉底的脸。
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蔫掉的青菜。
这不是送菜,是试探。
“大家都说这雨要下三天呢。”李婶提高了音量,试图通过声音穿透门板,“魏强刚才还在楼下喊,说你家是不是囤了太多东西,占用了公共消防通道。”
韩青冷笑一声。
消防通道?
这栋楼建于九十年代,玄关外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共空间,只有狭窄的电梯井和楼梯间。
李婶的话术漏洞百出,但她不在乎逻辑,她在乎的是舆论的压力。
“李婶,”韩青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朗读说明书,“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私人物品不得占用公共区域。我家门口三米内没有任何杂物,请您不要造谣。”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冲?”李婶的声音尖锐起来,“邻居之间互相照应才是正道。你看魏强,人家可是楼长,为了大家的安全操碎了心。”
提到“魏强”这个名字时,李婶特意加重了语气。
她在暗示:魏强已经掌握了某种话语权,而你韩青正在对抗整个社区。
韩青心中清楚,李婶之所以如此卖力,是因为她也在等待风向。
一旦魏强成功撬开她的门,或者制造出更大的骚动,李婶就会顺势跟进,瓜分那些奶粉,或者至少分得一杯羹。
这是一种典型的群体性掠夺心理。
个体在灾难面前迅速结成临时同盟,以道德之名行侵占之实。
韩青不想成为那个被牺牲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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