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声像无数只湿透的手掌,死死捂住这栋老旧居民楼的窗户。
三楼的客厅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彭晚坐在沙发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她的目光落在玄关那扇灰色的防盗门上。
锁舌已经弹入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今晚最清脆的声音。
比秦川头骨碎裂的声音更清晰。
也比老陈斧头砍在肉里的闷响更刺耳。
门外不再有挣扎声。
也不再有咒骂声。
只有雨声。
还有某种液体顺着门缝渗进来的细微声响。
洪水漫过了一楼,正在向二楼攀爬。
水位线每上升一寸,三楼的生存空间就缩小一分。
彭晚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个硬物。
不是饼干。
是药瓶。
空的。
她刚才吞下了第二颗止痛药。
剂量过大。
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半小时内陷入昏迷,进而引发呼吸衰竭。
这不是自杀。
这是销毁证据。
也是最后的尊严。
如果老陈还活着,他会撬开她的卧室,逼问出仓库的具体位置。
他会用那些饼干做筹码,或者干脆全部抢走。
然后把她扔进暴涨的洪水中,像扔掉一袋垃圾。
秦川死了。
老陈也死了。
或者至少,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彭晚知道,只要她还活着,只要那五十箱压缩饼干还在,她就是猎物。
她必须成为尸体。
哪怕只是暂时的。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电量:2%。
录音笔红灯闪烁的频率变慢了。
像一只濒死的心脏。
彭晚没有去关它。
让她录吧。
录下这最后的寂静。
录下这座孤岛沉没前的最后呼吸。
她低下头,看向手心。
那里放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包装纸已经被汗水浸软,边缘发白。
她剥开一角。
放进嘴里。
干燥。
酥脆。
无味。
这一次,她没有咀嚼太久。
直接咽了下去。
喉咙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胃里的绞痛随之加剧。
那是过量止痛药的副作用。
也是长期饥饿带来的痉挛。
疼痛让她清醒。
清醒地感受着生命力从四肢百骸流逝。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照亮了客厅惨白的墙壁。
墙上有一道划痕。
是昨天秦川拿着改锥撬门时留下的。
当时他眼神阴郁,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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