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半山腰林氏豪宅的铁艺大门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陈默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黄色雨衣滴落，在门口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蓝色保温箱。
箱子表面沾满了泥点和草屑。
这是它从楼梯间滚落后，第一次重新回到陈默手中。
之前的六章里，这个箱子经历了被拦、卡缝、争夺、滚落，最终出现在病房床头。
此刻，它又回到了陈默的背上。
不，是手里。
因为赵刚没有让保安拦他。
也没有让警察带走他。
陈默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书房里灯火通明。
与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赵刚坐在沙发深处。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黑色西装。
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流转着幽绿的光泽。
他正在擦拭眼镜。
动作优雅而缓慢。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对峙只是一场无聊的过家家。
“你迟到了三分钟。”
赵刚的声音温和。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
他把擦干净的眼镜戴上。
透过镜片，他看着陈默。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
没有警察。
没有警笛。
只有赵刚一个人。
以及茶几上那份文件。
不是伪造的确认书。
而是真正的肾源匹配报告。
报告的一角，还残留着未干的墨迹。
“为什么没走？”
陈默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
赵刚轻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因为警方还在路上。”
他说。
“但我让他们绕道了。”
“江城的路，我比他们熟。”
陈默握紧了保温箱的提手。
塑料把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所以，这是一场测试。”
他说。
“林婉丈夫让你看着我表演。”
赵刚放下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聪明。”
他赞赏地点点头。
“但也不全对。”
“这不是测试林婉的忠诚度。”
“这是测试你的‘价值’。”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自己曾是林氏集团的前员工。
三年前，因为举报财务贪腐被开除。
当时他还年轻，以为正义能战胜金钱。
直到他发现，那些所谓的贪腐证据，不过是高层用来清洗异己的工具。
而他，成了那个替罪羊。
“你以为你是来救人的？”
赵刚站起身。
一步步走向陈默。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默的心跳上。
“在林先生眼里，你只是一个旧时代的残党。”
“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但这瓶药……”
赵刚指了指陈默手中的蓝色保温箱。
“却是唯一的变数。”
陈默后退半步。
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中是一个女人跪在雨中祈祷。
眼神空洞。
那是林婉。
或者说，是林婉曾经的模样。
“林婉不需要这瓶药。”
赵刚突然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诵一份尸检报告。
陈默愣住了。
“你说什么？”
“那瓶标着‘过期’标签的药，根本救不了她。”
赵刚走到陈默面前。
距离近到陈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混合着雪茄的辛辣。
“那是慢性毒药。”
“林先生的意思是，如果她服下了这瓶药，她的病情会加速恶化。”
“这样，她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然后，遗产继承权就会自动转移到她丈夫名下。”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比暴雨更冷。
他想起出发前，匿名订单备注里的‘救命’二字。
那不是求救。
那是陷阱。
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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