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恐吓。
店内灯光惨白，映照出满地狼藉。
宋强被带走时留下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混合着潮湿的霉味，钻进贺远的鼻腔。
他站在收银台内侧，浑身湿透。
冲锋衣吸饱了雨水，沉重地贴在背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枷锁。
林晓站在他对面。
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指节泛白。
刚才那一幕太过惊悚，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直到警察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她才像是从梦中惊醒。
“你……”
林晓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看着贺远，目光落在他那双沾满泥水和血迹的手上。
那是刚才为了按住宋强而弄脏的。
也是这六年来，贺远卑微生活的缩影。
“你还恨我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贺远的心头。
贺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晓。
看着她脸上那道因为哭泣而扭曲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
恨吗？
曾经恨过。
恨她的沉默，恨她的逃避，更恨自己当年的无能。
但现在，当真相的一角被撕开，那种恨意反而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我不恨你。”
贺远开口，声音沙哑。
“但我需要知道，当年多汇出的那一万元，究竟去了哪里。”
林晓的身体猛地一僵。
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货架。
几包薯片散落下来，滚落在积水中。
“什么……一万块？”
林晓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低下头，不敢看贺远的眼睛。
双手慌乱地开始收拾地上的小票残片。
那些被宋强撕碎的、被雨水浸透的纸张，是她最后的防线。
她试图掩盖什么。
不是关于债务，而是关于那笔钱的真正去向。
贺远盯着她的动作。
作为一个前资助者，他太熟悉这种反应。
这是心虚的表现。
也是恐惧的表现。
“林晓。”
贺远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宋强被捕了。经侦大队已经介入。如果你现在不说，这笔账就算在你头上。”
“我没有！”
林晓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收到了五千块的助学款！剩下的钱……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
贺远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皱、又被雨水泡发的POS机小票。
小票很长，边缘破损，字迹模糊。
但核心的交易记录依然清晰可见。
日期：2018年7月15日。
金额：5,000.00元。
备注：助学款-首期。
“这就是你给我的全部？”
贺远将小票拍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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