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在便利店的玻璃幕墙上疯狂刮擦。
贺远站在门口，湿透的冲锋衣紧贴着脊背，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砖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没有立刻迈步向前，而是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八点零四分。
宋强的车就停在卷帘门外，引擎怠速的轰鸣声透过玻璃传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那种压迫感并非来自声音，而是来自一种被彻底掌控的窒息——只要宋强愿意，随时可以切断这栋老楼的电闸，或者让保安上来把他扔进暴雨里。
但此刻，贺远的目光越过了那层薄薄的玻璃隔断，落在了柜台后的女人身上。
林晓。
那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一圈，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三年了，她瘦了，眼神里的光也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先生？”
林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收银台下的杂物，不敢再看贺远一眼。她的左手死死攥着围裙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却不动声色地移向了柜台下方的抽屉。
那里有一把美工刀。
贺远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紧绷如弓弦。如果林晓是为了自保，那这把刀指向的不是他，而是外面那个即将破门而入的男人；但如果她是想销毁证据……
“我要找你们老板。”贺远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晓的手指僵在半空。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却毫无温度的笑容：“本店没有老板，我是店长。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关东煮还是热饮？”
她在装傻。或者说，她在用这种疏离来划清界限。
贺远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湿透的塑料袋，轻轻放在柜台上。袋子里是一份早已凉透的外卖，汤汁渗出来，弄脏了洁白的台面。
“这是宋强让我送的。”贺远盯着林晓的眼睛，“他说，如果你不接，他就砸了你的店。”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林晓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后退半步，撞倒了身后的扫码枪。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认识宋强！”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请马上离开！这里不接待醉酒的人！”
赵姨——那个之前一直在角落里打瞌睡的中年店员，此时也被惊醒。她揉着眼睛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狐疑地看着贺远：“小林，怎么了？这人谁啊？看着挺狼狈的。”
“让他走！”林晓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然我报警了！”
贺远冷笑一声。报警？宋强的车就在外面，警察来了也是先查他的违规停车，或者以扰乱秩序为由把他带走。在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里，他连呼吸都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但他不能退。
一旦现在转身离开，这张POS机吐出的长条小票就会永远消失在黑暗里。那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也是他找回尊严的最后稻草。
贺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碎裂了一角，但依然亮着。他点开相册，找到那张保存了三年的截图。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日期是2018年6月15日，金额：五万元。收款人：林建国。备注：资助金。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晓，举到两人中间的高度。
“林晓，”贺远一字一顿地说，“你弟弟林建国的学费，是我交的。你妈的手术费，也是我垫的。你说等你毕业了要报答我，结果呢？苏晴死了，你消失了，而我成了宋家的赘婿，连拿一份外卖都要跪着求施舍。”
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