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
江父卧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陈旧血腥味的甜腥气。
唐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
那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擦掉它。
而是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穿着丝绸睡袍的男人。
江振海手里攥着一份《家族安保条例》，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发皱。
他的眼神里没有刚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警惕。
“你出去。”
江振海的声音很冷，带着上位者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这里是私人病房，不是你的急诊室。”
唐默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一点四十二分。
距离医院停药，还有十八分钟。
这十八分钟，是他能留在这里的唯一筹码。
如果现在离开，这笔钱就没了。
妹妹的生命也断了。
唐默抬起手，指了指房间深处那扇紧闭的橡木门。
门牌上写着：书房兼静修室。
那是江父昏迷前最后待的地方，也是江振海最忌讳别人进入的地方。
“我要进去。”
唐默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江振海冷笑一声，侧身挡住去路。
“你想干什么？继续你那套野蛮的邪术？”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一滩尚未干透的黑血，眉头紧锁。
那种颜色……
他不敢回想。
三年前车祸现场，受害者流出的血，也是这种诡异的紫黑色。
当时警方说是内脏破裂，但他知道，那是毒。
是有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现在，这团黑血出现在父亲身上。
这意味着，同样的手法，再次出现了。
或者，父亲早就中了招，只是之前没发作。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能让外人看到书房里的东西。
那里藏着父亲这些年所有的秘密，以及……他亲手留下的证据。
“这里不需要医生。”
江振海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管家，把他扔出去。”
站在一旁的王管家浑身一颤。
他看了看脸色铁青的主人，又看了看那个满脸黑血、眼神空洞的外卖员。
王管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赶人。
但他更怕事情闹大。
刚才唐默那一手“挤压排淤”，虽然看着吓人，但确实吊住了江父一口气。
如果现在把人赶走，江父死了，江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这个管家失职。
而且……
王管家注意到，唐默的手正伸向口袋。
那里似乎还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二少爷，”王管家赔着笑，声音有些发虚，“这位先生……他说只要三万现金，拿了就走。”
“三万？”
江振海像是听到了笑话。
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甩在茶几上。
“这里面是一百万。拿着钱，滚。”
唐默看都没看那张支票。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角落那一叠沾满泥水的现金上。
那是第四章里被江振海踢翻在地，沾染了雨水和灰尘的钱。
此刻，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堆废纸。
唐默走过去，蹲下身。
他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捏起那叠钞票。
动作很慢，很细致。
他用袖口擦了擦钞票表面的泥点，然后整齐地码好。
重新拍在桌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啪。
“我不收支票。”
唐默抬起头，盯着江振海的眼睛。
“我要现金。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到账。”
江振海眯起眼睛。
他在观察唐默。
这个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一个为了钱不要命的骗子，更像是一个执行任务的机器。
但江振海不知道的是，唐默不是在谈生意。
他是在赌命。
赌江振海不敢让这件事曝光。
赌江振海比任何人都害怕那口黑血背后的真相。
“你想进书房？”
江振海突然问。
唐默点头。
“为什么？”
“因为药在那儿。”
唐默撒谎了。
书房里没有救命的药。
但他需要进去。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施展出真正的“手段”。
一种能让江振海彻底闭嘴的手段。
江振海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窗外的雷声炸裂，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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