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炸裂的瞬间，唐默的手指按在了那扇雕花铁门的门铃上。
雨水顺着他的外卖头盔边缘滴落，在昂贵的黑色花岗岩台阶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那里紧紧攥着一叠用透明胶带缠绕的现金。三万块，崭新的人民币，边缘锋利得像刀片。这是妹妹重症监护室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到账的尾款，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和退路。
“滴——”
门铃短促地响了一声，随即被厚重的雨声吞没。
唐默没有动。他在等。就像在医院急诊室等待那个随时可能归零的心电监护仪一样，他的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四次，冷静得近乎冷酷。
两分钟后，大门内侧传来沉重的锁舌弹开声。紧接着是金属链条滑动的摩擦音。
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只够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以及一只挡在门缝前的粗壮手臂。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像两堵墙一样堵在那里，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
“滚。”左边的保镖吐出一个字，唾沫星子混着雨水飞溅，“江家不招外卖员，也不收垃圾。”
唐默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看向身后昏暗却奢华的玄关。那里铺着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掩盖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苦杏仁的化学异味。
“我不送餐。”唐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我治病。三万，买一条命。”
右边的保镖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唐默的肩膀：“哪来的疯子？保安！把这个精神病赶出去……”
唐默没有躲。他只是微微侧身，右手从湿透的外卖箱夹层里抽出一把手术刀。刀刃只有三厘米长，寒光一闪。
他没有挥砍，而是用刀背轻轻敲了敲左边保镖手腕上的脉搏位置。
“桡动脉搏动过快，每分钟一百一十次。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唐默陈述事实，语速平稳，“你刚才喝了什么？还是说，你一直在盯着这扇门，心跳比平时快了三十拍？”
保镖愣住了。那只想要推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成一种诡异的错愕。
“你……”保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唐默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门槛线。
“让开。”他说，“或者我帮你叫救护车。但在那之前，我要见江振华的父亲。现在。”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显然被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镇定震慑了一瞬。但很快，右侧的保镖恢复了傲慢，他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抓住唐默的衣领，要将他硬生生拽出门外。
“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这一刹那，唐默动了。
他没有反抗那只抓着他衣领的手，反而顺势将身体重心下沉，左手那叠现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右侧保镖的面门上。
钞票散落。
但这只是佯攻。唐默的右手早已从腰间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气罐——那是外卖员用来给电动车充电的备用锂电池组的一部分，改装成了高压喷射器。
“砰！”
一声闷响。高压气流夹杂着冷凝液喷薄而出，直击左侧保镖的颈动脉窦。
那名彪形大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双眼翻白，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下去，重重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激起一片泥水。
另一名保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外卖员，下手如此狠辣且专业。
唐默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保镖一眼。他跨过那道门槛，靴底踩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带着泥水的脚印。
他将手术刀收回袖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雨水和一点点冷凝液的水珠。
“江振海。”唐默对着空旷的客厅喊道，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暴雨的喧嚣，“如果你不想让你父亲死在自家客厅，就出来见我。”
客厅深处，一道丝绸睡袍的身影缓缓走出。
江振海手里攥着一份打印精美的《家族安保条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眼神中交织着愤怒与深深的忌惮。
“你是谁派来的？”江振海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敢闯进江家，还打伤我的人。你知道后果吗？”
唐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冰冷的数据流。
“我是来救命的。”他举起手中仅剩的一叠现金，晃了晃，“三万。不多不少。只要你让我进去，给你父亲听诊三分钟。如果我没救活他，这三万你不用退，我还给你。如果你拒绝……”
唐默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保镖，又看向江振海身后紧闭的卧室门。
“我就报警，说江家二少爷涉嫌谋杀亲父，并且雇佣黑社会袭击路人。警察来了，你会解释为什么家里会有苦杏仁味，还是解释为什么你父亲突然‘病危’？”
江振海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颤抖着走了出来。林婉，江家的儿媳，也是江父的主治护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许久。
“二弟……”林婉的声音哽咽，带着一丝无助的祈求，“爸他……真的撑不住了。医生说……说是器官衰竭，可我觉得……我觉得不对劲……”
江振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吼道：“闭嘴！这里没你的事！”
但他握紧条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唐默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江少，”唐默向前逼近一步，距离江振海只有两米，“时间不多了。医院那边说，只要再拖十分钟，呼吸机就会自动停机。你是想保住你父亲的命，还是保住你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振海咬紧了牙关，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散发着廉价雨水味道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不是因为暴力，而是因为对方那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就在这时，别墅内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别墅的安保系统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嗡鸣声。那是监控探头重启的声音。
唐默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环顾四周，发现走廊深处的几个摄像头红灯熄灭了。
“为什么江家的安保系统，对我的非法入侵毫无反应？”唐默轻声问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
江振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他松开了紧握条例的手，那份文件飘落在地。
“因为你以为，你能赢？”江振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中重新恢复了傲慢，“你以为你是医生？不，你只是个被逐出师门的骗子。你连执照都没有，拿什么救我爸？”
唐默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老旧的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将听诊器的一端塞入耳中，另一端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振海身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给我开门。”唐默说，“否则，我就在这里，把你刚才说的话，录下来发给媒体。”
暴雨如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令人窒息的声响。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一场关于生死与利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